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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東西是最重要的,要由自己來決定。」 ──BY 靜留‧維奧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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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王系列-如果的世界】《All The Same》-9-FINALE

泉吃飽飯,視線埋怨似地瞪著手機,剛才已經傳了大約十封的咒文短信,裡面重複著:「給我接電話給我接電話給我接電話給我接電話給我接電話給我接電話給我接電話……」這種類似洗腦電波的內容,充斥著也許會讓人產生心理疾病的那種驚悚氣息。 那絕對不是突然沒電所以開不了機,她就是故意掛斷的。難道是介意約會取消的事?既然都肯親自到家裡說那種話了,應該就不是介意這回事,那又會是什麼? 『那天我早就到餐廳了,我看見你在餐廳外被那個女人攔下,她還……。』 『那是因為我看見她吻你,我以為你就是要去找她,所以故意把約會取消。』 該不是……忌妒? 泉搧搧烘熱的耳朵,把這種自我中心的思想甩去腦殼外面。雖然自己也是不情願,但這種濃厚的罪惡感是為什麼?也許就是代表自己很多事都欠她一個道歉吧,終歸是繞回了這原點,但是她不接電話,就算想道歉也沒用啊。 要是腦內宇宙電台真的有用,點幾個摩斯電碼傳過去多方便。 千歲此時和秘書一塊進來房內,她笑盈盈地來到病床邊,說道:「泉君,醫生說你明天就可以出院,雖然有些傷口很深,但是只要勤勞換藥就好了,這些事在家裡也做得來,明天辦完退院手續,就先回我們家休息一陣子,等你方便活動後再回東京吧。」 「是,我知道了。」 嗶哩嗶哩的電話鈴聲響起,千歲拉出手機一看,向泉說道:「失陪一下,我接個電話。」 泉點點頭,千歲走出數步接聽來電,只聽她說道:「喂?……是。……是。……嗯,是。……什麼!什麼時候的事?……現在呢?情況怎麼樣?……準備緊急手術?……好,我現在就下去!」 千歲掛斷電話,肅著面容回身招來秘書到病房外低聲說話。泉有些好奇地看著她們,似乎在談論些事態嚴重的內容,兩人都是一副沉重面色。 千歲走回房門口,有些欲言又止地道:「泉君,我……暫且離開一會……你……你好好休息。我……唉……」 她急轉過頭快步奔出病房,房門闔上前,只見女秘書跟著她一同往電梯方向疾走。 泉有些愣眼,他好一陣子沒見過千歲出現那種焦急的神情,難道是靜父又病情惡化了嗎?竟嚴重到要執行緊急手術,那真是會令家屬嚇出冷汗的一件事。 泉想起自己眼睛被燙瞎時,雖然送醫過程非常模糊,但是確實聽見了母親在低泣。結果自己出院後卻刻意疏遠家庭,肯定傷透了他們的心,這次多虧靜他才有個返家認錯的機會,他不怕責罰,真正的恐懼反而是獨自面對一切,只要在家族的羽翼之下,再艱難困境都能夠克服。 他等了許久才等來這個轉機,可不希望就這麼白白浪費。爺爺說的沒錯,就算不是為自己,也要為那些關心自己的人著想。 泉忽然覺得原先以為很沉重的擔子,似乎在瞬間煙消雲散,他按在看不見的右眼上,這個魔鬼夢魘昨晚並未再糾纏自己,終於能夠睡個好覺。雲淡風輕的感覺,其實挺不賴的。 千歲向自己說過:「泉君開始出現自然的笑意了,這是好的開始喔。」 泉慢吞吞地下床步至洗手間,全身的疼痛像是說好了一起對付他,他發現自己能帶著重傷騎車回到大阪還真是個奇蹟。 出了廁所,就見女秘書回來房內收取泉用過的碗盤餐具,她瞧了泉一眼,突然別開臉,掏出手帕摀上口鼻,隱約哽咽出聲。 泉緩緩步至床邊,莫名其妙地看著秘書,問道:「請問……發生什麼事了嗎?」 秘書將托盤放至推車中,嗚咽道:「剛才……剛才夫人接到電話說……小姐……在酒吧街捲入事件之中……現在……現在……嗚嗚……!對不起,白葉先生,我失陪了……!」 泉其實聽不甚清楚她究竟完整內容都說了什麼,只有幾個關鍵字清晰入耳。 「小姐」、「酒吧街捲入事件」。 泉心跳漏了一拍,趕緊問道:「什麼?她……妳說她怎樣?她怎麼會在酒吧通?」 秘書搖頭說:「我不曉得,夫人只說……小姐帶著隨扈和警察去那裡,好像是要抓什麼人,結果就……就……」 「結果怎樣?她現在怎樣?」 「我不知道,夫人已經下去急診室看狀況了……」 泉推開病房門,不理會身上撕裂般的痛楚,拔腿奔向電梯等候區,把前後左右的按鈕全壓了一遍,視線掃過樓層簡介圖,他的病房在B棟,急診室則在A棟1樓。但住院樓層的電梯大多是病人在搭乘,因此速度相當緩慢,泉連半分鐘都等不及,又看了一次路線圖,衝進樓梯間疾快往下奔馳。 如果靜對自己的過去一清二楚,那麼她要查到佐藤茜的下落絕非難事,莫非就是因此而主動帶隊去抓人,結果害她遭遇什麼壞事?那通被掛斷的電話,也許就在事發之前數分鐘。 「可惡!幹嘛不接電話!哪有人自己當警察去抓強盜啊,笨蛋星人!」 如果再早幾分鐘,不要猶豫那些狗屁問題,說不定只要她接了電話,就不會發生事故。佐藤茜是個冷血的蛇蠍女人,她曾威脅說要刮花靜的臉,而她說得出口也絕對做得到。 「我這麼辛苦救妳是為什麼,要只是白費力氣,我就跟妳沒完!」 泉不敢想像自己的遭遇放在靜身上會是什麼下場,一層一層往下奔轉,樓梯間迴盪著他的怒罵和喘息,急得眼眶似乎有些濕意,這段樓梯竟像往奈落深處無盡綿延。 終於來到1樓,泉撞出樓梯間,嚇壞了幾個在這裡走動的路人,他視線尋找著指標,一路狂奔到A棟的急診區。這裡聚集了許多人,但急診室又分有數個區域,泉心急如焚地四處張望,終於在紅色急診區看見那些神崎家的MIB,有好幾人身上掛彩,都坐在急診室外給護士包紮傷口,另外亦有數個警員在此待命,就是沒看見千歲和那個笨蛋星人。 泉沒發現膝蓋的傷又滲出血,反正身上沒有一處不痛。他只是盯著急診室門口的「手術中」紅色警示燈,急敲著胸鼓。 「泉君?」 泉回頭一看,千歲就站在身邊,她也捏著一塊手巾,帶淚的眼滿是愁容。泉趕緊拉著她問道:「阿姨,現在是什麼情形?她……是不是神崎出事了?」 「小靜……小靜……她……」千歲說著說悲從中來,那些字句出不了口,只是不住搖頭。 泉心底一涼,千歲瞥見他腿上的傷迸裂,說道:「泉君,你傷口裂開了,快點坐下來!」 「阿姨,在手術室的是不是她?她到底怎麼樣?請妳告訴我。」 「她……嗚……!」 泉幾乎要跟著千歲一起落淚,他沒理會腿傷就想闖進急診室,被千歲一把攔了下來。 「泉君你要幹什麼?」 「我要進去!」 「不行,裡面正在進行手術啊!」 「我要去把那個笨蛋星人罵醒!」 嗶嗶! 微妙的電子音在微妙的時機響起,泉實在不太想理會到底有誰會在這種關頭前來打擾,不耐地掏出手機,急切的衝動就在瞬間被澆熄。 寄件人靜寫著:「笨蛋星的宇宙電塔是故障嗎?還是跳針?不要傳這種像變態跟蹤狂的短信好不好?」 泉抓著手機,僅存的一隻眼睛幾乎要貼上螢幕,盯著那一串文字,不知重複掃過幾次。 「……咦?」 「嗯?學長,你在這幹嘛?」 泉即刻回頭,就見急診室外稍遠處的家屬等候區,站著一個渾身是血,手裡拿著手機的女孩。 靜的那身白色長版襯衫,被暗紅液體暈染出大片怵目驚心的色彩,膝蓋和手肘都圈著繃帶。泉看得心拍落後好幾回,腦海同時被恐懼、擔憂、氣憤所填滿,踩著沉重的步伐向她走去。 靜也被他腿上的鮮紅吸去目光,不禁擰起眉眼,語帶責備地說:「幹嘛不在房間躺好?笨蛋星人有很多腳備用嗎?快點坐……」 泉倏地張開雙臂將她抱進懷中,有些粗魯的。靜閉上嘴巴僵在當場,兩隻臂膀提在身側不會動了,只剩那雙搞不清楚狀況的大眼睛在四處張望。 泉收緊懷抱,幾乎要讓靜感覺到痛了,低聲在她耳邊唸道:「妳是笨蛋嗎?不懂危險是什麼意思嗎?幹嘛為了我跑去對付那種人?搞到像我一樣全身濺血才甘心嗎?」 「……哪有那麼誇張,我才不像學長那麼笨呢。」 「妳滿身是血還說沒有。」 「這不是血,是紅酒……。」 「……啊?」 泉稍微退開一些,低頭看去靜身上的斑駁痕跡,確實也能在她身上聞到一陣酒味。 靜說道:「我根本沒事,這些不過是你前‧女‧友發瘋的傑作,我只是被碎玻璃割傷而已。真正受傷的是她,因為被警察反擊所以現在在急救當中。」 泉愣眼道:「所以……所以……妳根本沒事?」 「誰跟你說我有事了。」 噢,對,那個愛捉弄人的阿姨。 泉驚覺自己陷入一場陰謀騙局,不禁有些顏面抽顫,剛才那地獄般的五分鐘簡直就是個笑話,自己則成了這鬧劇的主角,窘迫得說不出話來。 靜看了看泉,再看看四周,面頰突然浮起一層粉暈,跟著視線飄向地面,低聲說道:「學長,你可以放開我嗎?大家都在看……。」 泉轉動目光左瞧右瞥,就見那群MIB板著面孔,不明所以的警察,看熱鬧的路人,還有雙手相握、露出閃閃目光笑得正開心的幕後主使千歲,全都在看著他們兩人。泉默默回過頭去,放下按在靜兩隻肩頭的手掌,徐徐飄開兩步退到牆邊,隨即籠罩在一片又紅又紫的烏雲之中。 千歲找來護士,將泉膝蓋較深的創口重新縫合。靜則覷著滿面春風的千歲,叨唸道:「阿姨,妳開玩笑就算了,把我說進手術室不覺得有點過份嗎?」 千歲舉起手說道:「冤枉啊,大人。我從來都沒說過妳進手術室喔,我也沒有說妳受傷喔,完全沒有,只是泉君太容易被女人的眼淚給混淆視聽嘛。」 她當時在病房裡接到的電話,僅只是隨扈回報酒吧通一事,佐藤茜因為企圖以槍枝反擊,早已荷槍實彈的警察立刻採取武力嚇阻的動作,她因此中彈而被送進急診室救治,連手槍的扳機都沒能扣下。靜被護在隨扈人牆之後,只有和佐藤茜動手時不小心被玻璃劃傷手腳,並不甚嚴重。 千歲一見泉就心生戲弄之意,和秘書串通好了演一齣八股劇碼,將泉騙得團團轉,待泉衝出病房,秘書迅速以電話通知千歲「羅密歐下樓,Act Two!」 靜瞪眼說道:「妳真該得一座金像獎,我都不知道妳演技那麼好。」 千歲揉揉眼睛說道:「我只是把薄荷油擦在眼周,好辣……。」 靜不禁想起許久以前的一個午間,開口問道:「阿姨,我問妳,那天妳在家裡哭著說那個人病情加重,該不會也是演的吧?」 千歲吐吐舌頭,說道:「但是那次眼淚是真的,我在客廳看電影太感動了,就想說利用一下。」 「也就是說臭老爹根本沒有病情惡化這回事?連說要我們相親也是假的?」 「老爺是好得很,不過相親倒真是他說出口的。」 靜扶著額嘆息道:「我以後不要相信妳了,阿姨……。」 千歲勾著靜手臂,笑道:「怎麼這樣。妳也不想想,要不是我在旁邊推波助瀾,妳和泉君能有今天嗎?」 靜紅著臉道:「什麼今天……今天怎樣?」 千歲意有所指地說:「喔?所以那個帥氣的擁抱不代表什麼?妳帶隊去抄了一間酒吧也不代表什麼?目擊者眾多,妳想賴也賴不掉喔。」 靜抽開手,滿面噴熱,撇開臉走開,說道:「從今以後阿姨的話我要選擇性過濾。」 千歲則活潑地握起拳頭無聲喊道:「Fight!」 「囉嗦……。」 靜一邊碎嘴,來到椅邊看看泉的傷勢,護士已經將傷口處理好,貼上藥網,重新捲捆紗布,叮嚀他不可以再做出激烈的肢體動作。這一周洗澡得將就一些,以毛巾擦拭即可,不能讓傷口碰水,出院七天後再回來拆除縫線。 千歲還得在現場坐鎮,畢竟是罪犯入院搶救,要有個萬一狀況,她也好作應對,靜則攙扶泉慢慢走回他的病房。 「明明就是木乃伊還亂跑,你傷口裂掉活該。」 「怎麼說我也是擔心妳耶,雖然根本是騙局。對啦,我是活該……。」 說起這件事泉還是頗有陰影,關心則亂,他壓根沒想到千歲會拿這種事來戲弄自己,絲毫不曾懷疑便信以為真。 靜也是乾笑著說道:「不說學長,就連我自己都經常被騙,氣死我了……。」 「妳爸差點病危也是假的?」 「嗯,居然想用這種事騙我的同情心……」 泉想了一想,又問:「所以相親、約會什麼的,也是空穴來風?」 靜瞥向他一眼,說道:「相親好像是真的,約會就是阿姨一頭熱的結果,反正也沒約成,沒什麼損失。」 泉憶起千歲提到靜似乎很在意約會被取消這件事,如今這番話聽來就像逞強一般,歉意復再孳生,說道:「不然再約一次?」 這是什麼自然到不行的約會邀請啊?突然間說出來豈不是很讓人動搖嗎?靜的腦內電波塔開始有點訊號不良,斷斷續續地運作著,說道:「只是演戲有什麼好約的。再說你的錢都被你前‧女‧友花光了,請我吃什麼?你敢說鹽巴我就揍你。」 泉皺眉道:「妳幹嘛一直繞著那件事不放啊?又不是我想找她的。」 「你敢說沒有?如果不是有非分之想幹嘛跟她走啊?不跟她走不就沒這一頓打,還是說一個吻就這麼好打發你們男人?」 泉還沒能跟她解釋那箇中來由,問道:「怎樣?妳很介意那個吻?」 「我幹嘛介意,你吻誰或被誰吻跟我有什麼關係。」 「那妳生什麼氣啊?」 靜瞪了他一眼,說道:「因為你笨。」 「妳有聰明到哪去嗎?妳跑去找她我才想生氣咧!」 「幹嘛?心疼她受傷,怕我一掌劈死她嗎?那你怎麼不待在手術室看她就好了,回去啊。」 泉停下腳步漠著眼看她,病房就在身前數公尺,他只是瞄了房門一眼,居然真的往回走開遠離病房。靜睜圓雙眼,問道:「欸,你去哪?病房在那啊。」 泉自顧自地走著,說道:「妳叫我去看她的不是?」 靜腹裡起了火,噘著唇氣道:「喂,你是不是真的很笨?實話和氣話不會分嗎?我說過叫你不要去找她,我很生氣。你存心要惹我啊?」 「妳幹嘛生氣,反正我去看誰跟妳沒關係吧?」 泉走到電梯間去壓了電梯鈕,靜惱得渾身發抖,電梯門一開卻見泉真的要走進去,大步上前牽了他的手一把甩回來,像拖著牛車一樣往病房方向走回去,讓電梯裡的三兩乘客愣在當場。 「你要是敢再去找她,我就讓你兩隻眼睛都變假的,當脫窗星人。」 靜壓低語聲說話,那威脅像是真的會親手做到一般,似乎真正被泉惹起熊熊烈火。泉則看著彼此相牽卻顯然氣氛不對的手,默默跟在後頭沒有回嘴。 靜以為是拿他的眼睛開玩笑,又害他陷入昨日那種狂暴化空間,不禁咒罵起自己不誠實星人的血統,有些心虛地回頭偷瞧正在進行階段變化的最終大魔王,卻發現三段型態的真面目,是附帶迷幻屬性的精靈王子,那顆特製眼球會發出聖光攻擊,將對手的視線給閃盲,產生眩暈與心跳急促的異常狀態。這一回合損血破千,不誠實星球艦隊遭到重創,趕緊採取退守迴避的動作。 靜立刻回過頭閃躲視線,這時才察覺兩人無意間擊出了一壘安打,來自手心的異星人接觸慢慢傳回大腦司令部,訊號電纜終於修復,各種儀表板數字顯示引擎系統溫度過高,必須暫時中止第四類交流。 靜掌心生起汗,指節略有些顫抖,放輕力度鬆開泉的手,但他卻搶先一步將她抓穩,溫和但確實地握在手中。不誠實星艦隊戰敗,星球公主成為俘虜,被由笨蛋星進化升級的開竅星軍團給攻陷。 兩人默默無話,腳步突然緩下許多,徐徐走向病房,靜推開門進去,拉好泉讓他慢慢坐上床。 「那個……」泉支吾地問道:「妳……今天會待在醫院嗎?」 靜搖頭道:「我晚一點要去警局作筆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阿姨會陪我去,可能明天早上才回得了家。」 「……抱歉。」 「幹嘛道歉,這是我自己要做的事。」 「不只這個,還有……約會也是,昨天也是……。」 靜又是搖搖頭,說道:「我知道你也不好過,但……我可沒說就不跟你算帳喔,你……欠的可要記得還我。」 泉無聲一笑,又說:「今天的兩件事……謝謝。」 靜彆扭地道:「幹嘛那麼客套……我全部都會跟你算,別以為裝模作樣就可以敷衍過去。」 「……包括相親?」 靜美目一瞪,哼地撇過臉去,說道:「不是嫌蛞蝓嫌得要命,還相什麼親。我要走了啦!明天我在你家店面訂的貨會送去我家,記得幫我簽收。就這樣!」 她說完轉身離去,泉說道:「路上小心點,別被輪胎壓爆啊。」 靜回頭罵道:「你才要小心別又被惡女人偷襲,美迦八嘎碰星人!」 她臭著臉壓下門把,只聽背後又是一句:「……明天見。」 靜立在門邊,咬著唇有些不甘心似的,捏著指節在原地定了一會,又回過頭來快步走向泉,扶著他肩頭,身子略傾向前將唇輕輕印在他頰邊。 泉瞠眼怔望著她,兩人在互視之中逐漸懵了,靜才略微吐出一句:「明天見。」接著便帶著兩片紅通通的耳朵飛也似地逃出病房。 ※ 回到家時已經是深夜十一點快四十分,靜還穿著那身髒汙滿布的衣服,連續兩晚被酒臭薰得腦袋發昏,終於把警方的例行作業給了結。 佐藤茜腹部中槍,經過搶救已經沒有大礙,待她出院便是一連串犯罪制裁在排隊等候,警方為防止她又突然發瘋,將她綁在病床上,還輪值員警看守,絕對插翅難飛。她的酒吧將被地方機關徵收,養出來的小弟們因參與暴力討債,都已經收押至派出所,等著判決服刑。 司機田中將靜載送回家,千歲則返回醫院待命。前一晚從醫院直接到警局作筆錄,勉強在那瞌睡一晚,今日又是整天的詢案過程,靜早已疲累得很,只想趕緊換下這套八成毀了的襯衫,然後倒上床好好補眠。 經過客廳時,從靜岡送來的貨運就立在廚房牆邊,想必是泉簽收好的。靜輕手輕腳地走過二樓門廊,取了衣物下樓洗澡,披著濕漉的髮絲出來時,已經快要十二點半。 果然這件襯衫是沒辦法補救,她拿著刷子與之奮鬥許久,就是無法把紅酒漬洗淨,本想直接丟去垃圾桶,但它所散發的味道實在濃厚,靜決定拿上二樓露台曬乾,早晨再隨其他垃圾一塊扔了。 經過泉房外時她略瞥一眼,裡頭毫無光線,想必他早已熟睡,因此特別小心地打開陽台門,避免發出任何聲響,準備換上露台用的拖鞋時,發現原本該有四雙,現在卻僅有三雙,抬起頭一眼掃去,原來早已經有個先客在此。 泉在躺椅上休息,周身的紗布看樣子是有乖乖按照吩咐更換,就是自己綁得比較醜一點,手機擺在一旁矮桌上,插著耳機闔眼聆聽音樂,沒有動靜的樣子,可能就這麼睡著了。 靜不禁有些心跳,經過昨晚,已經算是徹底改變兩人的關係,現在突然要以新的心情面對他,果然還是有些彆扭。 她輕著腳步走過露台,來到較外側的小空地,這裡立的長竿橫過一條曬衣繩,她將襯衫以衣架勾好吊上繩索,躡手躡腳地準備回房去休息,但是看見難得這麼無防備的泉,又覺得忽略掉他太可惜了,便暫時擋下睡蟲侵襲,來到泉身側坐上矮桌偷偷觀察一會。 閉起眼的話,其實他與一般人根本沒有兩樣,看不出右眼有什麼問題,當然也可能是他老愛用前髮遮掩住右眼的關係。呼吸沉穩而規律,睡著時那雙眉頭才會如此緩和,英挺的鼻樑,略薄的嘴唇,俊雅的顎線。要是別總耍陰沉,他根本就是個大帥哥,就像千歲總想洗腦自己的一樣。 在警局時,千歲將泉所坦承的一切轉告給靜,她這下終於明白原來是自己受到威脅,泉為了顧及她的安全才遭到佐藤茜再次囂張勒索。 真是的,這樣一比下來,不是顯得自己很幼稚嗎?竟然不斷去計較約會取消,對別的女人吃味什麼的。如果都是為自己,不就沒理由對他敲竹槓了? 靜實在很想戳他的臉,哪有人在暗地裡耍帥又不說出來,又不懂得找藉口,害她真的一度以為他還想念著佐藤茜。 他的耳機略傳出微弱音聲,靜伸指按下手機鈕想替他關掉音樂,卻見樂曲只是不斷地重複著《All The Same》這首歌。 靜皺起眉頭,為什麼就是不能讓他忘懷呢?她有些心煩,也有些不捨,卻仍是壓去停止鈕將音樂中止。 「妳幹嘛把我的音樂關掉?」 「哇!」 靜肩頭大抖,差點連矮桌一起翻落,抓著掛在頸間的毛巾,驚恐地看著泉。泉摘掉耳機,原來並未睡去,只是閉目養神,又未能察覺靜在身邊走動的氣息。 「你原來沒睡著啊?」 「沒有,但快要了。筆錄結束了?」 「嗯,學長在這裡睡不是給蚊子咬而已嗎?還是說在等待不明飛行物體來載你回太空?」 泉睡意全消了,白去一眼,說道:「我還希望他們把這隻蛞蝓捉走好好研究一番咧……。你家的這個露台我很喜歡,因為可以看見夜空。」 靜抬起頭,望著射進眼裡,不知道是幾百甚至幾千年前的星光,問道:「你想家了嗎?笨蛋星在哪裡?是什麼顏色?」 泉瞪著眼說道:「是印有羽毛圖案的白色!」 靜迅速竄紅臉,用力在他肩上巴了一掌,罵道:「喂,工口星人!不要再提那件事喔!小心我再把你打進醫院!」 泉悶吭一聲,肩膀正好有一處大面積淤傷,是被棒球棍狠砸出來的,被靜這一記追擊惹得痛進臟腑,沒能回敬半句,只是皺起五官縮著身子在躺椅上掙扎。 靜有些懊惱,泉演技沒有千歲那麼高明,這可不是裝出來的模樣,畢竟是為自己受的傷,她多少有點責任感,卻也不能說泉就沒錯,誰叫他偏要提起學校樓頂的意外事件,而且還記那麼清楚是怎麼回事? 「你活該啦,哪壺不開提哪壺……。」靜掀起他的袖子查看,問道:「瘀傷有熱敷嗎?不可以按摩喔,那只會把淤血推更開而已。」 「沒有,天氣很熱……。」 靜哼笑兩聲,說道:「太好了,火刑伺候!你給我在這等著!」 她下樓去拿了熱水袋,壓進熱水瓶裡的水,裝約六分滿,便又上樓來到露台,讓泉披在後肩,他果然馬上露出一副難受的神情,卻是因為太熱了。 「欸,我又不能洗澡,拜託不要害我出汗好不好。」 靜早已準備好涼扇,坐在泉身側搧著自己也搧著他,說道:「這位少爺,請問這樣還可以嗎?本大小姐親自幫你服務,你要是說不行我就宰了你。」 泉扭著肩膀說道:「我是不想死,但這真的很燙。」 「這點燙都受不了,所以笨蛋星溫度很低囉?是紅色嗎?還是橘黃色?學長該不是浪漫派,所以喜歡看夜空吧?」 泉搖搖頭,說道:「……因為這才會讓我覺得自己很正常。」 靜失了語句與戲弄的心思,隨著他一起望向天際。 因為,那是一片的黑。 看得到也是黑,看不到更是黑,睜著眼,閉著眼,都一樣。 「所以我喜歡夜晚大過白天,就學貓頭鷹,該睡的時候醒著,不該睡的時候打盹,也許就是這樣才老被抓到學生會吧。」 「……學長……怎麼也不能釋懷嗎?」 「我前兩晚難得沒有做惡夢,這已經算很好了。我只要醒來,眼前的一黑一白就會提醒我這件事,想忘也忘不掉。」 「……即使你現在明白自己不是一個人?」 泉望向靜,接著又拉回天幕,說道:「至少我現在覺得我有機會忘掉,但……總要花一點時間。」 靜拔下連結泉手機的耳機線,將唱至一半的歌曲播放出來。 And I have the skill(我已經很熟練了) Yeah, I have the will(是的,我也有意願) To breath you in while I can(讓你重獲生息) However long you stay is all that I am(你願意待多久我都作陪) I don't mind..(我不介意) I don't care...(我不在乎) As long as you're here(只要你還在這裡) 「最少……戒掉這首歌好不好?」靜按下停止鈕,攏著眉心說道:「我不喜歡你聽這種像是在想她的歌……。」 泉單獨的目光繞著靜臉頰走過一回,默然半晌才說道:「其實我一直覺得很奇怪,妳不是……不是挺討厭我的嗎?怎麼會……?」 他語聲落下時,兩人都有些臊意蔓延。靜半埋怨地道:「我從來都沒說過討厭學長,頂多說你過份而已。反而是學長老說我討厭,我才要覺得奇怪呢。……過份!」 她低低嗔了一句,泉仔細一想,靜說的倒還真沒錯,本來就是不懂得憐香惜玉的自己不對,卻反而惡人先告狀,難怪她要叫屈。 「學長真的有那麼討厭我?」 泉不曉得這股罪惡感是怎麼回事,明明以前也聽她問過同樣問題,可是似乎時間、地點,甚至……關係?一切不同了以後,好像對她的認知也大有改變,當時聽來就像任性,現在卻是帶點揪心的脆弱。 他坐直身子,總覺得不能抱持輕蔑的態度面對這問題,說道:「我……曾經是有討厭過妳。當時覺得妳也是個雙面人,表裡不一,說的話不真,笑得不真,對人態度也不真,明明妳的眼裡就不是表現著那種情緒。我因為那件事變得很不容易相信人,那時還不曉得妳所隱藏的一面,所以不想有過多往來,免得……又遇見讓我受騙上當的傢伙。但是後來覺得,和妳鬥嘴反而越能看見妳的真實,吵久了,當初那種討厭的感覺自然就不見了,其實……」他說著望向靜,續道:「妳真的……是個好女孩。」 靜頰邊略紅,說道:「我當初也訝異,一個素未謀面的學長,怎麼會輕易就看穿我的保護殼。覺得有些意外,又有點有趣,就想……知道你究竟是怎麼樣的一個人,到底依靠什麼直覺解讀出我的。」 「妳的眼睛。它們所散發出的氣息,和妳的語氣與態度大不相同。我曾經認為它們就如人工的義眼般虛偽,如果空有靈魂而不用,那不如把它給我還好一點。但現在……」泉瞧了瞧那雙紫色水晶般的眼瞳,說道:「妳的眼睛……很漂亮。」 靜壯著膽子抬起指節,撥開泉的前髮,露出底下那一真一假的目光。義眼略呈褐色,情緒木然硬直,精細的材質反射光源,反而平滑得不甚自然;左眼,則偏向深灰色,縈繞深沉悲傷憂慮,卻又同時懷有柔和溫煦與良善。 這細緻卻分明的差異,讓靜不由得泛起淚光。泉也探出手撩去靜還帶著水珠的髮絲,將那閃爍的晶瑩盡收眼底,澄澈透亮,美得像是天賜結晶,卻富含人心的暖熱。 他們在至近的距離之中欣賞彼此的靈魂,深深為對方所吸引,她輕撫著他的眉,他捧起她的顎,闔上眼睛,使唇吻相貼。 有些苦澀,有些酸楚,是她感受到那破碎軀殼碰觸自己時,引發胸口掐擰的抽疼與不捨。有些感動,有些甜蜜,是他認知到那救助力量包圍自己時,多麼輕柔地撫慰卻堅實地支持。 不需要視覺,只依靠溫度和觸碰,就能讓彼此的心意交流匯通。他們互相追逐,互相體會,讓開始懵懂的戀心升溫,並且漸次在雙方的腦海扎根生長,傳達到全身每一個角落。 吻依依不捨地分開,這時他們才讓彼此占據視線,兩人面上都是又燙又燒,又紅又羞的,不禁逗得對方笑了出來。 靜扶在泉肩上,眼前劃過一絲狡黠,似笑非笑地問道:「怎麼樣?跟你那個前‧女‧友比起來?」 泉蹙起眉嘴邊卻帶著笑,說道:「妳是問……接吻的感想?」 「不然呢?」 「老實說……我跟她還真的沒有過初吻。」 靜眼睛一亮,笑意漫上了眉眼,問道:「真的?沒騙人?」 泉搖搖頭,說道:「唯一一次只親臉頰就被妳看見了。」 得勝了似的靜顯得很開心,又問:「那就是說……這也是你的初吻?」 「嗯……。」 「那……你覺得怎麼樣?」 泉噴了笑,臉色顯得更紅一些,說道:「哇,從我嘴裡吐出了一隻蛞蝓!」 靜伸出指頭當作魔杖在他肩上一戳,說道:「吃蛞蝓!過份,哼!」 她站起身來往露台門邊走去,泉隨即起身跟上,說道:「欸,妳的初吻感想也沒告訴我啊。」 「吻一個笨蛋工口星人有什麼感想好說的,我一定是瘋了。」 靜伸手去開露台門,只覺得背後一陣熱度突然襲上,就見到一雙手臂環住了自己,眼前的窗門玻璃則反射了兩人的身影,讓她知道現在是如何一個模樣,胸口無法克制地急敲。 「那個……」泉輕輕地說:「我知道妳很想休息,但是可以……陪我在這裡多待一下嗎?」 靜按上泉的手臂,讓他鬆開自己,轉過身面對他,以一個確實而毫不閃躲,卻潛藏羞澀戀慕的心情,勇敢而誠實地靠近他,輕輕倚在他肩頭,將那傷痕累累不比自己堅強到哪去的殘弱靈魂擁抱入懷。 「I don't mind..(我不介意) I don't care...(我不在乎) As long as you're here(只要你還在這裡)」 她輕輕唸在口中,泉低下頭,推起她的臉龐,指節輕撫著這標緻的容貌,讓蹦跳的心音充滿耳際,壓下頭頸又一次吻上了她。比方才更專注一些,更深情一些,更……喜歡她一些。 夜風微涼,總是形影孤伶的露台,這天開始有了兩個重疊的影子,躺椅之間的矮桌,新添了一雙緊繫的掌。 「所以到底怎麼樣?」 「就……跟妳想的一樣。」 「你怎麼知道我想的是怎樣?」 「不喜歡?」 「……沒有啊。」 「……我覺得像在吃棉花糖。」 「噗……!」 「欸,笑屁啊。不然妳形容看看啊!」 「嗯……我覺得像是吃跳跳糖。」 「跳跳糖!?我……我可沒有亂來喔。」 「我是說很刺激的感覺,你想到哪去……工口星人!」 「跳跳糖……?嗯……老實說我有點忘記了,再試一次看看?」 「走開啦!工口星……唔!?」 那個暑假結束時,他牽著她,揹上僅有的行李家當,來到靜岡白葉茶行外頭。 看著睽違許久的家門,他心裡情緒彭派,腳步卻有些躊躇地黏在原位,有些緊張忐忑。 她拍了拍手裡顯然僵硬的掌,柔聲道:「泉,別怕,只是回家而已。」 他瞧瞧她,抓牢相牽相扣的手,點點頭說道:「謝謝妳陪我回來,靜。」 她笑著在他肩上一撞,說道:「笨蛋星人快上船啊,開走就不等人囉。」 他深深做個吸吐,拉緊了她,一同跨進白葉茶行入口。 只見塚原經理在接待客人的櫃台後站起身瞪眼,那個咬著煙斗扛著拐杖的老者嘴邊透出笑意,看著一個熱淚盈眶的年輕人伏跪在地下,額頭用力地敲向地面,大聲喊出了他幾乎要遺忘的一句話。 「我回來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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