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部落格
「什麼東西是最重要的,要由自己來決定。」 ──BY 靜留‧維奧拉
  • 156838

    累積人氣

  • 0

    今日人氣

    0

    追蹤人氣

【四天王系列-如果的世界】仁懷王休妻書-3

3.

「余不會惦記妻之溫柔,妻之婉約,妻之體貼,妻之風趣。余不再感念妻之關懷,妻之理解,妻之良善,妻之美好。余不曾想過兌現與妻之約,便讓所言化作輕煙。」

「王上,霧拉堅方面,似乎已有增兵趨勢,近日經常主動挑起邊境紛爭,當視為引戰意圖,恐有戰事興發。」 禁軍一騎統領跪在殿前匯報,莊幽王讀著軍令部送來的函文,問道:「這份密函是何人負責?」 悠人上前落跪,躬拜道:「回王上,密函由屬下所率二騎負責。」 莊幽王翻著摺冊,問道:「誤攻藤樹海一事,真是由內奸所為?」 「稟王上,當年從軍令部發出之詔令,與駐紮軍所收到的書信內容並不一致,定是途中遭人調換,想來是有歹人混入國內擾亂。」 「聽聞藤樹海地區也在醞釀反亂,和霧拉堅增兵可有關聯?」 「藤樹海過去亦是反霧拉堅的立場,當不至於如此,也許只是打算趁我們忙著抵擋霧拉堅時,趁機坐收漁翁之利。」 莊幽王作嘆一聲,說道:「當初藤樹海原也是親向我國,若不是那誤攻情報,我們也不必對不起他們,難怪他們要心生不滿。」 柳站起身來,說道:「父王,何必怕他們!既然霧拉堅還在增兵,就趁他們還未鞏固軍心以前,疾攻個措手不及!回頭再來教訓教訓藤樹海的遺民!」 莊幽王不作評斷,望向泉問道:「泉,你怎麼想?」 泉起身一揖,說道:「兒臣認為不宜莽攻霧拉堅,既然藤樹海沒有與霧拉堅聯合之跡象,不如先修復與他們之間交誼,首先顧好後背,才來談如何防戍北關,我國不能同時樹立兩個敵人,否則滿盤皆輸。」 柳鼻子哼出不屑笑囈,說道:「泉弟,你未免太溫吞了,難道坐等敵人殺進家裡?我國軍力亦不容小覷,想來你是低估自己啦。」 泉輕吁一聲,不去與野狗互咬,只是當作耳邊風,腦裡轉一轉便出去了。柳見弟弟毫不理睬自己,氣得七竅生煙,面頰抽顫。 莊幽王轉著思緒,說道:「二位王子之法皆有優劣,確實泉提出的見解是過於溫和,但他所想也不錯,我國必須重視與藤樹海的關係。至於霧拉堅,余則看同柳的意見,先行急攻,將主控權奪下,唯須謹慎行事。柳,此次由你負責帶兵征討霧拉堅,尚未準備完成前切勿私自妄動,這將是你作為儲王的第一項戰功,可別失手了。」 柳裂嘴笑開,拱手道:「是,父王!」他得勝似地睨了睨身側的泉,滿面鄙夷。

「唉呀,父王現在才知道該重用我實在太晚了。勇武健壯的龍就該騰天飛起,怎能被一隻軟腳蝦給遮掩光芒呢!哈哈哈!」 退出大殿時,柳跟在泉身側,嘴裡還在驕矜滿懷說個沒完,泉雙手背在身後,視線盯入地裡,沒回他半句話。 柳搓搓鬍鬚,笑得兩隻肩頭擺個不停,續道:「軟腳蝦還是待在水裡的好,省得浮出地面來丟人現眼。反正本來名字裡不就帶個水嗎?呵哈哈哈!」 「喔!有了!」 泉突然眉開眼笑的,雙手一擊,即刻拔足奔開,留下柳一人愣在原地。 「這小子……喂!你怎能不聽兄長說話!喂──!」 泉奔過水橋,快步回到水雲殿,靜正坐在屋內讀書,泉見了她便馬上比道:(我知道謎底了!) 靜比道:(妊娠四月春,垂髫爬步半月夏,穿絲繡袍度殘秋,披衣彩冠五月冬。問解為何?) 泉比道:(蝶。) 靜笑著頷首,應道:(正解。這有方才作的點心,就給妳作獎賞吧。) 泉低眼一瞧,是她最喜歡的白雪鬆糕,立即拉開椅子座下,說道:「妳又跑去膳房作糕點啦?可別太常去,萬一被膳班的人看中意,豈不要把妳從我這搶去作膳師啦。」 (在水雲殿輕鬆得多,我可不去膳房吃苦呢,就算他們想迫我去,我也不答應的。) 「若不是每回要進殿前,都讓妳給我出個謎題,我可熬不過那般考驗呢。怎能讓妳被搶走,我是死也不允的。嗯……還是妳作的白雪鬆糕好吃。」 (二殿下說話又來誇張,靜沒別的東西賞妳啦,把甜點都吃光吧。) 「妳就是不說,我也會把它吃完。」泉說著又接連塞了兩塊入口,深怕有誰要跟自己搶似的。 靜給她倒了香茶,比道:(別搶快噎著啦。聽說今日王上難得站在大殿下那邊,妳可失望了?) 泉奇道:「妳怎麼知道的?」 (這宮內嘛,什麼消息總是傳得特別快。) 「那倒是。不過,我可沒失望。」泉啜了口茶,續道:「上回同妳講過的事,不過再跟父王說一遍罷了。其實我也有自知,按兵不動確是膽小了點,得到這種評價並不意外。但,我就是不喜歡戰亂,再好的機會給我,也不出兵攻略,這便是我的想法。」 靜拍在她手背上,比道:(我支持泉的思慮。單就兵法而論,此處當然應採取先攻作法;捫心而想,還不如固守家國,省得招惹些無用是非。) 「嗯。雖說誰都有野心,但戰爭再怎麼談,真正受苦的仍是百姓。不說自國,敵軍亦是如此。為了爭土奪地,上位者彼此征戰,卻沒顧及人民內心感受。像此刻這樣一觸即發的情勢,那些刻苦生存的人們肯定惶恐難安。常年鬥亂,就是士兵也會犯心疾。」泉瞧著糕點,說道:「好比這甜品吧,想吃的人便分他一塊。能造好甜品的人,就把器皿給他,那又何妨。只要能治好天下,那個高位子誰坐都行。融通地域,拉攏雙方人民,不費一兵一卒,不耗鋼鐵血汗,不爭誰高誰低,就這樣一個太平天下,大家歡歡喜喜的,又有何不好。」 靜笑道:(妳說誰都有野心,我看就妳自個沒有。我心裡所盼的也同妳一樣,可惜不是所有人都這樣思考,人心到底還是叵測難辨,若哪天真能消弭戰事,和樂融融,那反而還罕有呢。) 泉吃得滿嘴沾著白粉,點頭道:「所以父王不選我作儲是對的,我還是在水雲殿和妳下下棋、猜猜謎就足夠了。」 (那是妳無欲無求。只不過若國家交到大殿下手裡,未來想必堪憂。妳這個作『弟弟』的,難道真能袖手旁觀?我看那些長老們可能都要下跪求妳輔政呢。) 泉擺擺手,說道:「欸,我才不管呢,拎幾顆黃金走人,這一生就不愁吃穿啦。找個地方隱居起來不問世事,清幽過活那才是人生醍醐味呀。」她想了一想,眼睛一亮,問道:「妳聽沒聽說過,在流夏國西側山邊有一處世外桃源,臨近西城,山腰有個飛燕地,據說是凡間仙境,美景如詩如畫。若真能在那生活,肯定是一大樂事。放逐山林之間,確實就似化身為飛燕,眺觀緻麗壯絕之色。」 (妳真要捨下這高高在上的二殿下身份不作,跑去當隱居仙人?) 「作二殿下有什麼好,我還想去種種田、養養雞,甚至上街去賣字畫攢錢,也好過待在宮中,這和蹲苦窯有何分別。」 靜似笑非笑地道:(作隱居仙人,可沒人給妳燒水做飯啊,妳難道自己炊窯?) 泉瞧了瞧靜,說道:「是呀,我若隱居起來,妳可無處去了。妳回家嗎?」 (瞧妳說得跟真的一樣。)靜略頓一會,續道:(我的家早已毀壞,就是回去也無人候著。也許似妳一般,將攢下的俸祿帶上,就去哪謀個新處所度過餘生。) 泉點頭道:「嗯,別再作人服侍,尋個好男人嫁了,生幾個孩子,也是快樂一生。嗯?」她忽然閃過念頭,問道:「妳覺得悠人怎麼樣?我看你們吵架頂有回事的,不如我走前把妳許配給他?」 靜瞪起眼急忙搖手,有些生起惱意,抱怨道:(妳說這什麼話,我們吵架可不是那種鬥嘴,我是真的討厭他,很討厭、很討厭的那種,可不是女孩家害臊才刻意說的謊話。妳別亂點鴛鴦譜,我可要生氣了!) 泉趕緊平平手,陪笑道:「好好,是我不對,成了吧,我和妳賠罪就是嘛。怎地這樣生氣,真的那麼討厭他嗎?」 靜板著臉比道:(是很‧討‧厭。) 「好,不點他就不點他。那妳可有意中人?」 靜搖搖頭,比道:(沒有,我也不想嫁人,也不要孩子,自己一個人過不是挺好的。) 「不怕孤單?」 (泉一個人隱居不也如此?) 「哈,不然咱們住近一些,閒來無事就互相串串門子,妳說如何?」 靜拉開露齒的笑,比道:(如此甚好,咱們又能繼續下棋啦。) 泉伸出小指頭,說道:「要是真能成事,咱們可約好啦,以後還要一塊下棋,一塊解謎。」 (一塊讀書,一塊奏曲。) 「那就同現在一樣呢。」 靜伸指勾住泉的,兩隻拇指相互黏接,印上約定。



「王上!王上──!」 傳令兵匆匆忙忙地奔過宮內,向大殿急切跑動,一個接一個門番通報上去,他腳下沒停過一步,跨進殿廳兩膝一軟,竟然就這麼跌趴於地。 莊幽王正與朝官商議政事,被這莽撞的小小傳令官給打斷,全都停了口向後看去。 「做什麼這麼著急?起來好好說話。」 傳令兵趕緊爬起身理好衣冠,叩拜道:「王上,軍令部緊急軍情回報!」 「軍令部?快說何事。」 「大殿下不顧軍令部言勸,擅自帶著禁軍一騎進發至北關外,與霧拉堅交戰啦!」 「什麼!」莊幽王立起身,又問:「現在狀況如何?」 「一騎全軍覆沒,大……大殿下已被霧拉堅收進監牢,他們正要發兵向我國進攻!」 莊幽王腦袋一白,扶著額腳步踉蹌,幾乎要當場昏去。 「王上!王上!」 幾個官員搶上去扶住他,莊幽王坐回椅邊,氣憤地連聲拍案,說道:「不是說過等候整備嗎,怎麼就這樣性急,有勇無謀!難得附和他看法,還得意得飛上天去,什麼也不會想啦!簡直愚蠢,氣死……咳、咳咳……!」 「王上息怒!快用點茶水!」 莊幽王抖著雙臂,濺了滿身的水,一旁的官員紛紛拉出巾帕給他拭乾。其餘朝臣則接連搖頭,這個大殿下,第一犧牲了最是精良的禁軍一騎,第二害得自己陷入絕境,第三還招惹霧拉堅軍隊攻打自國。除了抵禦敵兵還得想個辦法救他回來,實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報──!」 又一名傳令奔入殿內,將手中的信函交給殿上侍衛,侍衛再往前遞傳入莊幽王的手。此函是軍令部所出,霧拉堅以柳為人質,要求流夏國三日之內投降,莊幽王必須讓出王座。若是三日之間沒收到降書,便要揮兵流夏國境。 「王上,大殿下在敵軍手中,這一仗可難打得緊啊!」 莊幽王揪著悶滯的心口,搖頭說道:「唉……余真不該委任於他,早知如此,當初便該聽泉的意思……」他心念轉動,向衛兵命令道:「即刻去水雲殿,傳二王子覲見!」

「父王,您是要兒臣……帶兵去營救兄上?」 泉顯然對此臨危受命之事感到意外,她還認為父王永遠不會讓自己插手軍政,事實上自己也是極不甘願。 莊幽王點頭道:「不單營救柳,也得想個法子破了霧拉堅大軍。當初就該聽你的主意,是余一時為彰顯國威而暈了神,更沒料到柳會這般衝動。現下禁軍少了一騎,二騎、三騎不知能發揮至何等份上,我將他們都交由你來指揮。泉,你一日之內必須想出辦法,務求魚與熊掌兼得。」 「這……」 「余知道你為難了,但以你之才,余相信定有妙法。柳兒和流夏國,現在全看你了。」

泉在水雲殿內坐了半天,只是盯著書桌發愣,眼前沙盤仍舊沒有動靜,僅剩半日空餘,她卻難以靜心思考,或者該說根本沒想要推演兵法。 靜在一旁看著不免有些憂心,給她捧來溫茶御點,盼能暫且緩下她心緒。 (泉,歇一會吧,否則妳就是到明日也想不出來。) 泉幽幽地道:「我已經休息半天啦,腦袋完全沒動……。」她拍拍臉頰,嘆道:「父王為何偏丟給我處理,都是兄長惹的禍,卻要我給他擦屁股,明知道我最討厭這些的。」 (妳不想救大殿下?) 「妳若讓我說實話,我是不想。但他畢竟是儲王,不能不救。單是覺得煩擾,不想打仗卻偏偏落到我頭上來。」 (王上吩咐妳想法子,若是沒個結果,恐怕要降罪呢。) 泉敲敲緊繃的肩頭,靜見狀立刻過來替她推拿,泉搖頭攤手,說道:「妳說這得怎麼辦?兄上在他們手中,想打不能打;流夏國百姓不能不顧,想降不能降。現在是進退兩難,根本無計可施,就是手中握棋,也沒有棋盤能放的窘境。」 靜聞言思索,忽然心念一動,比道:(既然我方作此思考,想必敵軍也能料中我們心思。不如反過來,既降又打,妳說如何?) 泉雙目一亮,瞧了瞧靜,拉著她說道:「靜,妳真是天才來的!」泉經她一說,復又看去沙盤,連演練也不必了,續道:「我這就去稟報父王,也許要直接出發,妳在殿內等我的消息。等我回來記得提醒我向父王替妳討賞!」 泉起身便急著要奔去,靜趕忙拉住她,泉停步射來疑惑的視線,靜頓了一會才比道:(喜怒哀懼愛惡欲,色言嗅味享望,漠暖共存,包容家國山河,亦皆可拋,單作似水稜鏡,照獨顏。) 泉明白了她用意,拍拍她手背,頷首笑道:「嗯,記下了。我一定回來告訴妳解答!」



北關外黃沙蓋天,若不在頭頸口鼻蒙上絲巾,那是連呼吸都嫌困難,沙子鑽進衣內更會刺得麻癢難當。 出了北方國境外,只有一匹戰馬,一個騎人,和他馬後拖著的一列大小貢品。緩緩來到霧拉堅國門前,那不過是一道簡陋的原木牆,瞭望塔上的粗漢子見到風沙中有人影,立刻敲響木牌,一旁的漢子則搭弓放箭,射入馬蹄前數尺地下。騎人拉扯韁繩停下馬匹,從背後拉出一塊布匹,迎風張開以後,原來是流夏國黑旗,然而黑旗末端還多繫了一塊白緞,騎人一手拉著旗面,一手從懷中掏出白狀,明眼人一瞧便知此為何意。 流夏國投降了。 霧拉堅的國門敞開,有數個壯漢奔出來,手裡都提著寬刀,其中一個向騎人招手,讓他入國門來,但擺這陣仗便是表示不可輕舉妄動,騎人輕夾馬肚續往前行。 入了門後,領頭的漢子指著騎人說道:「下馬,把降書放在地上,不准耍花樣。」 騎人把頭一點,跳下馬背,將降書平置於地。 漢子又問:「你是什麼傢伙?報上名來。」 「我是流夏國莊幽王次子白葉‧泉‧西洛伐,代表我國前來示降,並贈與貢品致貴國,還望能保我兄上安然無事。降書中已詳盡寫妥,能否讓我與貴國領主見面一談?」 漢子說道:「和我們老大談是可以,但,你先把衣服脫了。」 「把……什麼?」 「把衣服脫了,全部。誰曉得你衣服中是否藏了暗器,休想暗算我們老大。就在這脫了,快點!」 他猶豫再三,動起手將衣衫一件一件脫去。終於袒裸至一絲不掛時,漢子們前來檢查他褪下的衣物,接著才扔給他一件單薄的布衫蔽體,旁邊的漢子們邊看邊訕笑出聲。 「好個健壯的小子,要是給我們女當家作小白臉,她老人家肯定高興得很!」 領頭的漢子道:「我們已經去知會老大了,拿好你的降書在這等著。」 「泉」彎身作揖,那漢子指揮一旁的嘍囉說道:「把禮品全拖去後棚。」 「是。」 幾個人上前卸下繫繩,將一應貢禮全部拉向營帳後方,「泉」瞥了禮品一眼,默默將視線拉回地面。

嘍囉們拉開後棚帳門,將禮品全推了進去,坐在裡頭飲酒吃肉的男子出聲問道:「兄弟們,這些是什麼?」 嘍囉笑道:「南國朋友,是你弟弟來送降書的貢禮啊。真的和你說的一樣,為了將你贖回所以投降來啦!」 「哈哈哈!」柳又牛飲下一杯酒,笑道:「父王到底還是重視我的呀,你們呢,就要求將我弟弟送作你們女當頭的牛郎,永遠別讓他返回流夏國。我回去當上流夏國王以後,自然不會少你們霧拉堅的好處。」 嘍囉們嘻嘻哈哈地笑著,說道:「南國朋友,你可別忘了消滅陰險的藤樹海人,否則等我們入住你們流夏國,見了他們可不高興。」 柳拆下一塊大雞腿扔給嘍囉們,說道:「藤樹海早已為我分化,有你我兩軍合作,還怕消滅不了區區殘黨嗎?哈哈哈!」 「南國朋友,我們都靠你啦!」 「好了,該換我粉墨登場,我得去打扮打扮,這才像個階下囚啊。」 柳與幾個霧拉堅漢子一同退出營帳,帶腳步聲走遠,禮品堆中的米袋居然自個動了起來,「唰」的一道長口破開,米粒滑溜出來,跟著竟鑽出一個人影。 真正的流夏國二王子抖抖身上米粒,看著棚內桌面杯盤狼藉,想來這個「囚犯」日子過得挺舒服的。 「兄上……原來正是挑撥藤樹海發動誤攻的禍首,和霧拉堅勾結定是想盡早登上王座,順勢將我給排除。可惡……!」 泉四下掃著視線,見到一旁有褪下的霧拉堅服飾,趕緊穿來身上作掩飾。 「不曉得悠人那裡怎樣了……沒想到居然與藤樹海一事也有牽連,藤樹海不能罷手,我得尋到兄上從中作梗的證據才是。」

悠人就這麼在廣場中罰站到入夜,霧拉堅的漢子們對他視若無睹,都在準備飲酒慶祝。廣場中央搭起了構火,燒著衝天雄焰。霧拉堅的頭目金若泰,頂著一圈肥油肚皮,身上披著動物皮毛,來到屋簷底下坐著,招呼手下嘍囉喝酒。 「小子們,為了咱們的勝利,乾杯!」 歡聲四起,酒臭橫溢,一隻被開膛的不知名動物遭架上烤架,烘出滾油肉香,被抬至金若泰面前,嘍囉們率先斬下一隻最大的肉腿給他,接著才傳下去給大家分食。 金若泰啃著鮮肉,視線睥睨地繞著悠人遊走,問道:「你這個小毛頭是什麼名堂?」 悠人說道:「莊幽王次子,白葉‧泉‧西洛伐。」 「把降書拿上來。」 悠人將降書遞上時,又有一個同樣身型壯碩的女子,自金若泰身後步出來,在他身側的位子坐下,一雙銳利眼神打量著悠人,讓他渾身不自在。 「大妹子,這個小夥子可是人家二王子,妳要是看中意了,就給妳帶回營帳逗一逗如何?」 金花泰瞧了瞧悠人,起身步至他跟前仔細端詳,繞著圈從頭到腳審視一遍,伸手在他臀上一掐,惹得悠人心下大驚,渾身一跳,逗得金花泰欣喜得花枝亂顫。 「好啊,阿哥,這小子挺可愛的,我就收了他來玩玩吧。」 嘍囉們呼聲鼓掌,直道:「恭喜大姊頭,得了個白皮娃娃!」 悠人咬緊牙關,心裡只道:「幸好我假扮二殿下,否則他尊貴之軀來到這裡受的只有屈辱……但眼下我也要遭殃啦,殿下!快出手啊!」 金若泰讀完降書,問道:「你的老爹當真要退位?可不是空口謊言?」 「父王只盼兄上能夠早日歸國,一旦他平安還朝,便立即退位。」 「哼哼,好。來人,帶他上來!」 幾個嘍囉將戴上手銬腳鐐的柳給拉上場來,他看來披頭散髮衣衫殘破,腳步踉蹌顛簸,全身佈滿傷跡。悠人一見他的人,差點要衝口而出「大殿下」,儲王被欺侮成這副德性,霧拉堅顯然已將流夏國踩於腳底,令他氣憤難平,殊不知這個大殿下原也分了一杯羹。 「兄……兄上……!」 柳被推倒在地,假作虛弱地道:「泉弟呀……救我!泉……嗯!?」他撥開亂髮一瞧,此人豈會是那個討厭的弟弟,根本是另一個同樣瞧不順眼的禁軍二騎統領。 金若泰說道:「二王子,想要大王子回國,他可以走,但你得留下來作我妹婿,明日就給我成親。待洞房之後,咱們霧拉堅就要浩浩蕩蕩入你流夏國境,這便……」 金花泰插嘴道:「阿哥,能不能今日先洞房,明日再成親?」 「大妹子,妳喜歡他就依妳的吧,現在可以去洞房了。」 柳抬起手中斷他的語句,說道:「等…等等,大王。這……這人不是……」 悠人心下一愣,柳似乎有意要說出實情,若是在這失敗那便功虧一簣,趕忙說道:「兄上!快離開吧,父王盼著你呢!」 如果不能讓泉本人留在這裡,回去之後照樣是個威脅,柳可不允許弟弟在成王之路上作絆腳石,說道:「大王,此人不是我弟弟!他不過是個將軍假扮的冒牌貨!」 頭頂上烏雲籠罩,幾個閃雷便是悠人此刻心情寫照,他瞪眼喊道:「大……兄上!您說什麼呢!是臣弟啊!」 金若泰察覺不對勁,一把將柳抓來,問道:「你到底是不是要遵守諾言?怎麼弄了個別人來假扮你弟弟,該不是耍詐?」 柳急急搖頭,辯解道:「不是、不是!我什麼也不知情!是……肯定是我弟弟的計謀,我真的不知道啊,大王!」 金若泰抓來大砍刀,把柳困在臂彎裡,刀鋒架在他脖子上,瞪著悠人問道:「你們想詐降!?你不是二王子的話又是誰?真正的二王子在哪裡!」 柳急得眼淚便要噴出來了,求道:「大王饒命,大王饒命!我和此事絕無瓜葛,你……你要拿人就拿他好了!別這麼嚇我呀!」 悠人忙道:「金若泰!快放了大殿下!」 金若泰喝道:「休想!憑你這個手無寸鐵的無名小卒也敢跟我大小聲?把真正的二王子給我帶來,我要跟他談判!」 雷聲隆隆噪耳,給這肅殺場面增添劍拔弩張的緊繃詭譎,一旁的嘍囉們都抄出白刀,兩手空空的悠人便是自己也危在旦夕,又有何能耐救出柳。 「我就是真正的二王子,我來跟你談判。」 人群後方忽有清亮語聲發話,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道高挑纖瘦的身影自陰影下步出,直挺挺步向場中,誰也沒來得及反應之際,那人便舉起身後所藏長弓,迅雷不及掩耳的一箭越過半空,「咻」地沒入金若泰眉心,精準無比毫無偏失! 霧拉堅眾人皆是一口冷氣倒抽,耳際濺上溫血的柳更是渾身疙瘩疾竄,金若泰鬆了手中寬刀,兩眼吊白一翻便往地下躺去。嘍囉們正要發難,整個寨城四面八方都已為禁軍弓兵包圍,所有人不敢輕舉妄動,全都扔下了兵刃攤手投降。 泉環視著這些漢子們,目光落到金花泰身上,問道:「還有人要談判嗎?」 金花泰抬起手來示降,搖搖頭一臉無辜不敢吭聲。泉望向禁軍一騎統領,略微頷首,禁軍便將主寨內的漢子們全都圍困至一處地牢──方才禁軍一騎還待著的地方。 泉來到霧拉堅的路上並未見到禁軍屍首,聽說他們是嗜血好鬥的民族,抓到俘虜肯定不留活口,卻連寨內也沒見到血腥塗地。她在營帳內聽見柳與霧拉堅之間的交易,或許禁軍僅是暫時被當作人質而關押在某處,因此避著耳目四處在寨內搜索,果然便找到了消失的一騎軍。 「大殿下,您無事吧?」 禁軍們紛紛跑上前去攙扶起柳,將他身上的束縛除去,柳則繃著一張臉,不知該說無事還是有事。 悠人來到泉面前,說道:「二殿下,您沒受傷吧?」 泉搖搖頭,說道:「沒有,我好得很。倒是你,假扮我吃了不少苦頭呢,回頭我會請父王獎賞你的。」 「屬下不求賞賜,二位殿下均安就好。」 泉聞言瞥向不遠處的柳,低聲向悠人說道:「那也未必,你看好我兄上,別讓他多添亂子。」 「二殿下,敢問何事?」 「沒什麼……。」 泉暫且擱下柳存心不軌一事,來到金花泰跟前,說道:「餘下最大的領頭便是妳吧,我乃流夏國莊幽王次子,此次紛爭,念在霧拉堅並未奪我兄長及士官性命,並不對貴國多作侵略。但,我要求妳寫和書一封,與我國交好,並約定雙方五十年內互不進犯,如此我便饒妳全族性命,不動貴國一分一毫。可能做到?」 金花泰連連點頭,說道:「能,能,當然能!」 泉露出笑意,將嚇得花容失色的金花泰扶起身,說道:「那麼勞煩妳即刻動筆。」 金花泰有些看得呆了,出言問道:「你……你真是二王子?」 「正是。」 「那……我……能嫁予你和親嗎?」 「啊?」泉面上一紅,眼看自己雙臂都給她抓牢了,趕緊抽出手來,乾笑道:「呃,不了,我……」 悠人在一旁聽見不由得嗤笑出聲,泉作勢一咳,說道:「我……已經有個妃子在宮裡等著了,不必和親,不必和親。」 雷聲又在此起彼落,一騎統領抬頭觀天,空氣中略有些濕意,也許即將落雨,便前來向泉詢問道:「二殿下,天象不佳,似要發雨。是不是趕緊著返國呢?」 泉點頭道:「嗯,你們先去準備,我拿到請和書就動身。」 泉跟隨金花泰至金若泰的議事帳內,金花泰提筆書寫,泉則在書格文件之間東翻西找,終於覓得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金花泰邊寫邊問:「二王子呀,你那位妃子是不是很美呀?」 「啊?什麼妃子?」 「您的妃子啊,剛不是說過的嗎?」 泉將循到的書信塞進懷中,差點便忘了方才隨口扯的謊,說道:「喔,妳說她啊……是啊,是很美。」 「有我美嗎?」 泉翹起眉梢望去她面上,只見秋波不斷,不禁打起寒顫,趕緊收回視線,說道:「嗯,比妳美多了。」 「她叫什麼名字呀?」 泉只想催促她快些把請和書寫罄,何來問這麼多瑣事,一邊翻著其他書物,隨口答道:「靜,安靜的靜。」 「我聽說你們流夏國的男人有個三妻四妾很正常的,你既不肯跟我和親,肯定愛她愛得緊了?」 泉實在不明白,這個金花泰怎生恁地想要和親,說道:「是啊,我想她想得緊了,勞煩妳快些寫完,好讓我早點回去見她。」 這時柳掀了營帳門進來,問道:「泉弟,還磨蹭什麼呢?不快走了!」 金花泰將書紙裝入信封遞給泉,泉應道:「這就走了。」 她掠過柳身旁,率先穿出營帳,柳跟在她身後,說道:「咳……呃,這次幹得不錯啊。雖然嘛,跟我比起來仍是差了一點。」 泉不想理會他,逕自向寨外走去,覺得面上點點冰涼,天幕已經開始降雨,雨勢作大以前不趕緊離開,恐怕車馬都要陷在泥水裡頭。 「咦?」 柳突然發出疑聲,泉回頭一看,只見他在周身摸著,似乎尋著什麼東西。 「玉珮呢?我的玉珮呢?」 他爬在地上摸來翻去,泉出言問道:「兄上,又怎麼了?」 柳急道:「父王贈的玉珮不見了啊!你快來幫我找找!」 泉嘆道:「不就是一只玉珮嗎,回去了請父王再贈你一只就好啦。」 「你懂什麼!那是成人禮時父王送給我的禮物!那是多有意義的東西,你難道不明白嗎!快趴下來幫我找!」 泉只覺無奈,不曉得這個兄長腦袋如何生的,一陣悶雷過後,雨勢開始加大,兩人身上的衣服皆被打濕,泉勉強替哥哥環視一圈,拇指般大的東西怎能在這種滂沱大雨中找到。 「兄上,我知道你覺得可惜,但別花時間在此了,回去向父王說明白,他不會責怪你,反而會贈你新的,再不然我的給你好了。」 「你……把命也給我吧。」 「什麼?」 泉聽出蹊蹺,趕緊回過身去,就見柳舉著劍劈了過來,她腳下一涼,想閃躲時已經晚了,右臂給他開了一道! 劇痛竄上腦門,泉動作一頓,柳跟著又補上一腳,將她踢向地面。 「兄上!住手!你這是做什麼!」 柳手中利劍直追在泉周身,泉已然負傷又無兵無刃,只有在水濘中掙扎的份。 「你就給我在泥巴堆裡打滾,朽成爛土吧!」 他一腳猛踩住泉,劍尖直直刺去她心窩! 「哇啊!」 泉哀號出聲,此時擔憂著二位殿下而前來查看狀況的悠人,見到柳親手弒殺弟弟,喊道:「二殿下!」 柳沒想到竟有人來壞事,隨手撿了塊硬瓦砸向悠人腦門,將他登時擊暈。柳趕緊奪了泉手中的請和書,將悠人的髮披散到面上,攙著他回到車邊,推進車廂內。 柳向禁軍說道:「泉弟犯了風寒暈去,立刻啟程回國。」 「是,大殿下。」 柳趕緊坐進前一輛馬車,一行人便這麼離去霧拉堅。 他回頭望向漸遠漸小的寨門,嘴邊僅有邪佞的笑。 「誰讓你老礙著我,就該這麼死!」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