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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東西是最重要的,要由自己來決定。」 ──BY 靜留‧維奧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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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王系列-如果的世界】All The Same-Proposal Operation-6

看完日出以後,兩人循著山路再向上騎去一小段距離,便開始進入旅館民宿林立的區域,他們尋到第二棟建築外觀較新的英式城堡風格旅館才有空房間,便訂下一個雙人房。待上一批客人離去,經由服務人員清理之後,十一點整才能正式入房,反正兩人也沒有行李,便不趕著進房,先至旅店的餐廳享用早點,接著便到山上四處去走逛。 這裡有一處觀光農莊,算是當地著名的人氣景點,重雄提到這裡將會是以後開闢觀光茶園的最大競爭對手,他也叮嚀泉偶爾可以去敵營參訪打聽,作作功課,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因此泉便決定進去觀摩一番。 這農莊分有果園和牧場,多是能夠讓人親身參與水果採摘,或者體驗牧場工作等等,此時已有許多遊客在場區內活動,或許是背景抽換成開闊的山林,少了都市高樓的擁擠壓迫感,即使人潮不少,也沒讓泉覺得綁手綁腳,面色看來和緩多了。 兩人來到一處蔬果攤前,這裡似乎正在舉辦小型活動,夏季盛產的哈密瓜一直是消暑的甜品主角,只是價格相當昂貴,想要吃它就必須捨得花錢,然而在這裡可以讓願意參加活動的遊客免費將一大顆哈密瓜給帶走。 主持活動攤位的女性工作人員,眼見難得有真正登對的帥哥美女經過,不必再對每個路人心虛地喊善意的謊言,便趕緊出聲喊道:「帥哥美女,請稍等一下!」 不過那對郎才女貌沒停下腳步,反而是很多其餘的情侶駐足側目,工作人員為免尷尬,直接奔上去攔下那兩人,說道:「帥哥美女,請留步好嗎?就是你們!」 泉與靜愣眼看著這衝出來擋住他們去路的女銷售員,只聽她問道:「二位是情侶沒錯吧?」 他們點點頭,女銷售員指著攤位上斗大的活動看板說道:「請問二位喜歡吃哈密瓜嗎?我們現在正在進行免費帶走一顆哈密瓜的遊戲,有沒有興趣參加呢?」 「哈密瓜?」泉問道:「妳喜歡吃嗎?」 靜想了一想,說道:「是沒有特別喜歡,不過可以免費拿到好像也不錯。」她向銷售員問道:「請問遊戲內容是什麼?」 女銷售員笑道:「既然是情侶就很簡單啦,就是站在攤位前,請二位不要忌諱大家目光,當眾舌吻三十秒鐘,就可以免費獲得一顆哈密瓜囉!」 「舌……蛤!?」 靜瞠大了眼,泉搓搓鼻子瞧了她一眼,小聲說道:「不是不久前才做過的事嗎,應該樂勝吧。」 「可……可是……當時旁邊又沒人。」 泉掃視周遭一眼,說道:「反正這邊不會有我們認識的人,三十秒很快就過啦。」 靜臊著臉瞪他,說道:「你倒是意外得很放得開嘛……。」 泉指指攤位,說道:「哈密瓜耶,免費耶。」 靜心想他說的也沒錯,學校的人這時都去參加悠人的午餐會了,不會有人看見他們在這裡當眾舌吻,能得到這顆哈密瓜,就差不多把門票賺回來了,雖然有些彆扭,但還是同意道:「嗯……好吧。」 女銷售員笑道:「太好了!請二位站到這邊來。」她拿起碼表,泉與靜則有些紅著臉面向彼此,銷售員說道:「準備好了嗎?計時開始!」 他們各自做過深呼吸,把一旁每個人都當作哈密瓜,腦帶裡也只想著「免費哈密瓜、免費哈密瓜」,心一橫閉起眼,便略帶猶豫地吻上彼此,一邊覺得三十秒還真是天長地久,星球霹靂大爆炸都不曉得幾回了。 「凌晨吻起來就很順啊,為什麼現在就怪怪的。」他想。 「這一切都是為了免費,這一切都是為了免費……。」她想。 女銷售員一邊讀秒一邊替他們打氣,說道:「加油!就快了!二十八、二十九……」 「嗯?兔崽子,你在這做什麼?」 兩人倏地睜開眼,靜側眼便看見站在泉身後的重雄,大驚之下緊張的一個瞬間反應便是咬緊牙關。 「唔!?」「三十──!恭喜二位!」 當泉急忙縮回舌瓣時,已經痛得顎邊發軟、兩眼泛淚,摀著嘴巴悶吭出聲。靜則又是歉意地關心他,又是驚心地不敢直視重雄,又要應付送上哈密瓜的銷售員,不僅相當忙亂,而且心頭萬緒五味雜陳,實在難以應付眼前狀況。 她拎著哈密瓜,拉住負傷而不能言語的泉離開攤位前,來到一旁面對重雄時,羞得簡直是無地自容。 好可怕,東京好可怕!為什麼這個可以容納千萬人口的土地,竟然這麼天殺的小,不管去哪裡都有異星人現身? 重雄擰著泉的耳朵,說道:「你這小子,當眾對靜作出那是什麼舉動啊?」 泉眼裡還有淚水打轉,看樣子是真的遭受重傷,憶起當下真的咬得蠻用力的自己,靜有些不忍他再遭受連續追擊,向重雄求情道:「爺爺,不是的,那只是參加活動,可以免費得到哈密瓜,所以泉和我才……才會當眾接吻啦,不要責怪他好不好?」 重雄向泉問道:「是真的嗎,小子?不是當街強吻人家?」 泉搖搖頭,靜又說道:「不是啦,真的不是這樣,爺爺。」 重雄面對靜就是完全的另一個人,放開掐住泉耳骨的手,張開掌心攤在靜面前,說道:「對不起啊,靜,竟然被這小子佔到便宜。話說回來,好久沒見呢!」 泉立刻制止靜以免她傻傻地和爺爺握手,糊著字句說道:「不要每次都跟她握手啦!你在這裡幹嘛?姑丈呢,為什麼沒有拴好你?」 重雄說道:「我們是來刺探敵情的,那隻胖虎去買吃的東西,我不就是看到你們覺得眼熟才走過來嗎,結果居然當街打啵兒,哼!」他拍在泉肩上,搓搓鬍子笑道:「真不愧是我孫子。」 靜脹紅了臉,泉則一把拍掉他的手,瞪眼說道:「神經病!靜,我們走。」 重雄說道:「慢著!我還沒問你來這裡幹嘛呢,怎麼自己就跑啦?」 「既然看到我來約會,就不要一直多嘴礙事好不好。」 「住哪間旅館,哪間房?」 「關你屁事啊!不要來煩我們!」 重雄指著他鼻子說道:「我知道了,你想要偷偷試用蛞蝓招式對吧!」 「蛞蝓?」靜問道:「爺爺,原來你也知道蛞蝓啊?」 「噢,我當然知道,還相當清楚那是什麼原理呢……」 「喂欸欸!」泉趕緊摀住靜的耳朵,將她拉到自己身後,狠瞪著爺爺小聲說道:「你不要在她面前提起那種猥瑣的事情,臭老頭!信不信我告你性騷擾!」 重雄「哼」的一聲,說道:「你真是一點都沒有幽默感了。」 泉繃起青筋,不想再跟他多說,否則靜一定會被他給嚇跑,便說道:「誰管你啊!今天可是你放我假的,不要來搞破壞啦!」 他趕緊牽著靜離開,靜則匆匆回頭向重雄道別。 「泉,就這樣丟下爺爺不好吧?」 「他又不是兒童或失智老人,不會走丟啦。」 「我不是那個意思啦。」 「相信我,妳不會想聽一個變態星人說話的。」 靜想起方才的窘境,問道:「泉,你……舌頭怎麼樣?讓我看一下。」 泉嘴裡帶有鹹腥味,料想是被咬破了,便說道:「剛剛比較痛啦,現在還好了。」 「你剛才可是噴淚了喔,讓我看一下好不好?」 泉拗不過她,只好張嘴伸出舌頭讓她瞧,靜一見他舌上帶紅,便擔憂地道:「泉、泉,流血了耶,這樣哪只是還好!」 泉就知道她會把事情看得很嚴重,說道:「至少得到一顆免費哈密瓜嘛,又不是很大的傷口,當作是用一點點小犧牲換來的啊。」 「可是……我昨天已經害你扭傷脖子,今天還咬了你舌頭,我……至少先去找個有冰塊的東西含在嘴裡,會比較不那麼痛。」 泉曉得她擔心自己,只好盡量說些輕鬆的話,免得她太在意這些,便說道:「那趕緊找個地方把這哈密瓜用石頭劈了榨汁,加冰塊來喝吧,懷念新石器時代。」 靜輕打他一掌,說道:「你直接坐時光機回去啦,幹嘛還要懷念,我很認真耶!」 「我記得附近有些不錯的咖啡店,不然就去坐著休息一會,吹點冷氣也好。」 「嗯,快走吧。」 離開觀光農莊,兩人又駕駛著推進器降落在數百公尺外的咖啡店,這裡距離下榻旅館相當近,山上溫度慢慢攀升,又沒有遮蔽物阻擋熱辣太陽,因此大家紛紛躲進建築物內乘涼。他們在大太陽底下找了許久,才找到一間遊客不那麼多的咖啡廳。時間是中午前,若要吃飯還嫌有點太早,因此合點了一份雙人早午套餐,吃些簡單且份量不多的輕食。 泉將冰咖啡裡的冰塊含在嘴裡,有些腫疼的舌頭才稍微被冰涼所麻痺,靜又讓他張嘴瞧了幾眼,雖然沒再流血,但被自己給啃出一個大洞,還是讓她頗為介意。 「破一個洞而已,笨蛋星人都有自我修復裝置啊,多吃點會痛死人的維他命C水果就會好得更快。又不是整截舌頭咬斷,幹嘛那麼在意。」 靜攪拌著咖啡,說道:「沒有,只是覺得我這兩天都在做很愚蠢的事情,明明平常不會這樣的……。」 泉說道:「大概是妳已經準備好移民到笨蛋星球,所以身體開始適應環境了。」 「過分星人……。」 靜拿著刀叉輕戳被泉分去一半的潛艇堡,看來並沒有要食用它的意思,泉問道:「妳不吃嗎?我看妳早餐也沒有吃多少。」 「沒有什麼食欲,喝點咖啡倒還可以。」 泉瞧她臉色比平日還要白淡一些,但她看來並無異狀,不知道是否錯覺,只是心下留意,嘴上說道:「該不會是被那個臭老星人嚇傻了吧?真是倒楣透頂,確實上山來沒遇到同校學生,但天曉得那個老變態居然也在這裡……。」 「怎麼可以叫爺爺是老變態,多難聽。」 「因為他就是個老變態。」 靜想起方才的話題,說道:「你跟爺爺提過蛞蝓的由來嗎?他怎麼也知道?」 泉心裡一愣,想著女友怎麼就記性這麼好了,又特別敏銳來著,偏偏事關兩件機密,一個留作宇宙大驚奇,另一個星球大工口更是死也不能說,果然和爺爺不可有過多牽扯,否則他遲早會把靜這個心靈純淨的女孩給嚇跑。 他隨口說道:「他是看到我的手機來電顯示啦,但說來話長,我就沒跟他解釋了。」 「嗯……。」 靜仍是意興闌珊地擺弄著食物,似乎連唇色都有些偏向淡粉,泉問道:「靜,妳還好嗎?」 「嗯?」靜突然抬起眼,反問道:「我很好啊,怎麼了?」 「妳臉色看起來不太好,沒有不舒服嗎?」 靜搖搖頭說道:「沒有啊,我臉色很差嗎?不是你嫌我沒化妝吧?」 泉笑道:「妳是不需要靠化妝的女人,素顏力很高,是因為蛞蝓星球的女人皮膚都很光滑水嫩嗎?」 靜瞪眼道:「你乾脆說還帶黏液咧……就跟你說沒有人這樣形容女孩子,過分啦!」 她這才低頭切開潛艇堡,放進口中慢慢咀嚼,既然還能言詞反擊,應該是沒什麼需要擔心的事。泉淺淺一笑,突然問起:「對了,如果可以出國,妳想去哪裡旅遊?」 「旅遊?」靜思索一會,說道:「澳洲或是歐洲吧,我蠻想看看那些西洋式城堡的。怎麼忽然問起這個?」 「想知道一下罷了,大概是明天要坐遊輪的關係吧。」 「你第一次坐遊輪嗎?」 泉點點頭,說道:「我家不太和航運業扯上關係,而且畢竟……我在外頭荒廢了三年,又不怎麼參與商業茶會,這種場面對我來說很少見。」 靜垂著眼又開始撥弄生菜,說道:「那多少還有點新鮮感,我是已經不怎麼想去了……。」 泉眨眨眼,問道:「所以……妳不喜歡遊輪?」 「嗯……。」 「糟糕……本來想借花獻佛,這下怎麼辦……?」泉在心裡嘀咕,他指尖敲著桌面,臉上故作鎮定,其實思緒有些焦躁。 他不動聲色地望去靜面上,發現她微微鎖著眉頭,唇線略有些抿緊,食物只動過剛才那一口,咖啡也沒怎麼喝,視線放在窗外,一隻手點在胸口邊作著深呼吸,看樣子真的不太對勁。 「靜,妳確定妳沒事?」 靜看了看泉,有些躊躇的模樣,這才鬆口說道:「……是有點頭昏啦,應該就是太熱而已,真的沒事。」 泉摸去她掌心,發現她體溫很燙卻出了一層冷汗,說道:「妳都在冒冷汗了,還說沒事?」 「夏天出汗很正常啊……。」她提了口息,說道:「反正時間還早,要不要想一下等會去哪?」 「……好啊,我有個地方想去,妳不吃了,我們就走吧。」 泉如此說著,靜便點頭道:「好,你要去哪?」 「妳跟我走就對了。」 泉牽著靜走出店外,經過停車場時卻並未拐彎進去牽車,靜疑惑地問道:「泉,你不騎車嗎?」 他只是點頭道:「嗯,走路可以到。」 「喔……。」 靜沒再有問題出口,只是點點頭跟在泉身側。 正午的陽光相當灼熱,走在柏油路面上,連小腿都能感覺到燙人的蒸蒸熱氣,即便有風也都是讓人提不起勁的熱浪撲面,盯著地表細看,還能見到空氣被一層熱波所扭曲。反射而來的強光刺激著雙目,世界白茫茫的一片,像是蓋上相機鏡頭底下的增色效果,讓視界略呈曝光的模樣。 光芒閃得雙目不適,泛起鎂光燈似的白幕,額際兩側像是給人用拳眼狠狠旋擰,再扶著腦袋瓜子畫圈轉繞,提起氣息想振奮精神,吸入的卻全是炙人熱氣,反而燒得胸腹更加悶燙,活像壓了個鉛塊,把胃裡的東西往上推擠,就算想忽略這些折磨人的感受,剛下肚的咖啡因卻把知覺感覺都變得更加敏感,讓全身難受的煎熬放大數倍。 她是牽著他沒錯,也在行走沒錯,卻覺得地球表面正在發生高速變動,地心引力一下往這裡一下往那裡,她已經不知道自己踩在何處了,重心忽然一下子變去面前,她立不穩虛軟的腳步,昏著眼向前栽去。 撞在不軟不硬的東西上時,她腦袋還辨得出他的味道,眼前是很熟悉的T恤圖案,和他領口底下的鎖骨,雖然都有些歪七扭八就是了。接著她隱約可以看見他的五官,但是那片揮之不去的閃幕遮在視線裡,使她看不清他的神情。 「看吧,還說妳沒事。」 「……剛剛還沒事的。」 她聽到他苦笑一聲,忽然全身一晃,她整個人騰了起來,再來便看見他的後腦勺和一片薄薄的耳朵。 「我揹妳回去旅館吧,還好很近。」 她有點想正大光明地抱著他,不過實在是沒有力氣了,反而像是整個人掛在他背後,輕聲說道:「你這樣很累吧,為什麼不用機車載我就好……?」 他將自己的鴨舌帽戴在她頭上,說道:「這種狀態用車載妳更危險,妳要是摔下車,就會變成一支火柴摩擦生熱,然後把自己身上的黏液點燃爆炸,當場成為燒烤蛞蝓。」 「……過分……。」 「好啦,妳不要說話了,我知道這種季節對妳們這些濕潤生物來說很像地獄,稍微忍耐一下,旅館就在前面而已。」 泉加快步伐,回到旅館向櫃檯拿了鑰匙,盡快將靜揹進房裡,讓她在床上躺倒,立刻將冷氣打開,弄了條冰涼的毛巾放在她額上降溫。 「除了頭昏、無力,妳會想要反胃嗎?」 「……有一點。」 「有可能是貧血或者中暑。」泉拉開棉被,說道:「把衣服解開妳會比較舒服一點。」 他作勢要解靜的襯衫扣子,靜心頭一跳,但雙手無癱軟無力,只好出聲制止道:「欸欸……我……我自己來就好。」 但她自個摸索了半天才找到衣服扣子,卻連解下一個都得花上好半晌,泉實在看不過去,說道:「讓我來啦。」 靜頭昏腦脹歸頭昏腦脹,卻還知道要害羞,瞪著眉說道:「不要……給你解有點……怪怪的。」 泉無奈地道:「拜託,都什麼時候了顧慮那個幹嘛,再說我又不是沒看過。」 他把靜的手拉開放好,幫她解下襯衫,用濕毛巾擦拭一遍身體,尋來一張薄毯替她蓋上,卻接著把手鑽進薄毯底下,靜感覺到肋邊有些搔癢,又是一陣扭捏道:「欸欸,等一下,你又想幹嘛……!」 泉嘆道:「我不會趁人之危好不好,再說我是妳男友耶,把我當什麼人啊。這種時候把內衣也解開,妳的呼吸才會順暢,也不會壓迫到胸復,妳想反胃的感覺就會慢慢減少。我是在幫妳耶,況且都蓋上薄被了,合作一點好不好。」 靜臊著頰讓泉探去她身下解開背扣,泉替她將薄被蓋好,冰箱裡已經有備好的礦泉水,他取來玻璃杯替她倒了一杯擱在床頭櫃,說道:「我猜妳現在還不想吞下任何東西,等妳想喝的時候就自己起來喝。我要出去一趟,妳乖乖躺好。」 靜忽然一急,伸手拉住他說道:「欸……你……你要去哪?」 泉答道:「去找看看旅館有沒有販賣部,買運動飲料給妳喝比較能補充水分,順便買點糖或巧克力,如果是貧血也可以暫時應急。」 「喔……。」 她這才放鬆了手,他知道她有些不安,說道:「我很快就回來,鑰匙我會帶走,門也會鎖上。妳安心休息,既然是光溜溜的蛞蝓就不要起來,不是我就別應門,有什麼事打手機給我,知道嗎?」 「嗯……知道……。」 泉叮嚀過許多以後,便下樓至旅館大廳詢問是否有附設販賣部,接著來到地下室,確實找到了販賣部,但此處商品售價比便利商店還要多上五十元,根本是「暴利商店」,本著學生會會計的中心精神,節省成性的他只好認份地回到兩公里外的停車場,駕駛宇宙推進器尋找山上的便利商店,花了一小時才完成任務回到旅館房間內。 開了門,那隻軟綿綿的蛞蝓卻不在床上,空著的被窩只剩下那張推開的薄毯。 「……該不會真的化成水了吧?」 泉將塑膠袋置於櫥櫃上,左右看了看房內,在雙人床後方的廁所門半敞開著,他記得出門前確實關上了,也許靜就在裡面。 「靜?妳在廁所嗎?」 沒有回應。 泉繞過床鋪,伸指在門上敲了兩下,說道:「蛞蝓公主?我要進去囉?」 他推開門,就見那隻可憐兮兮的蛞蝓,只披著一件襯衫縮在馬桶前方的牆角,手上抓了一大把衛生紙,倚在牆上垂著兩隻肩膀,動彈不得的樣子,應該是反胃的關係。泉瞧得有些不捨,趕緊過去看看她怎麼樣,問道:「吐過了嗎?」 靜挪動指頭捏住泉的衣角,一臉病懨懨的,說道:「……你怎麼……去那麼久……?」 泉牽住她掌心,說道:「對不起,找便利商店花了點時間。」他捧起她面頰,拿衛生紙替她擦拭,問道:「吐過有比較好一點嗎?」 靜垮著嘴角,說道:「嗯……可是頭還是好暈。」 泉點點頭,說道:「我看到妳頭上的四隻眼睛都垂下來了。」 靜一扯他T恤,噘著唇說道:「過分……害我坐在馬桶旁邊等你回來等這麼久……連洗個澡的力氣都沒有……還這樣……。」 泉一笑,說道:「是說很惹人憐的意思好嗎。妳不躺一會,等有力氣的時候再洗澡嗎?」 「我跟你們這種臭男生不一樣……不想跟嘔吐物的味道待在一起太久……。」 「妳連動都沒力氣,要是溺死在浴缸裡怎麼辦?難道要我幫妳洗?」 「……工口星人……那我還寧願溺死……。」 泉在漱口杯裡注滿水遞進她手中,說道:「妳先漱漱口吧,我幫妳放一缸溫水,坐著洗就可以了吧。」 「嗯……。」 泉擔心她泡太熱的水又要氣悶,便將水溫弄得偏涼,把盥洗用具、浴巾、浴袍,全部拿來浴缸旁觸手可及的地方。回到她身邊,將她雙臂拉抬至自己肩上,說道:「抓好,我扶妳起來。」 靜依言攀在泉肩上,泉使力將她抱起,扶著她走至浴缸邊,就聽她說道:「討厭……我這樣好像需要介護的老人……。」 泉讓她坐在浴缸邊上,笑道:「幹嘛不想成是使喚奴隸服侍妳這蛞蝓公主?」 「因為……」 她話僅說了個開頭,便又閉起嘴巴不再啟口,泉看她那副忸怩的樣子,只是淺笑,也不繼續追問下去,說道:「我會把浴室門開著透氣,妳應該待在通風的環境比較不會眩暈,要是需要幫忙就出聲叫我,我要出去了。妳可以吧?」 靜點點頭,泉便離開浴室的淑女專屬空間,才將買好的運動飲料及巧克力放進冰箱,就聽到她輕呼一聲,接著又是「碰」的一響,他嚇了好大一跳,趕緊奔至浴室門邊,問道:「靜,發生什麼事?」 只見靜坐在地上,有些艱澀地攀在浴缸邊緣,似乎是不小心摔在地上,想起身卻苦無氣力。泉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為什麼偏是要逞強,顧著一堆不著邊際的問題,明明就需要幫忙,開口說一聲有什麼關係。 泉上前去將靜拉起來,讓她暫時倚在自己身上,問道:「有沒有哪裡摔傷?」 靜有些懊惱似的,說道:「……沒有。」 「要我幫忙嗎?」 「不用啦,我自己可以……。」 「真的?」 「嗯。」 泉故意將手放開,靜重心一歪又是一聲驚惶,伸手扶去泉身上,泉也早就知道這隻蛞蝓軟不溜丟的,早一步將她抱穩,壞笑道:「不是說沒事嗎?」 靜難得沒生氣,只是咬著唇繼續傲嬌,泉又道:「這裡也沒有別人,妳不說我不說誰知道我幫妳洗過澡啊。」 「可是……要你幫我洗澡很奇怪啊……。」 「事到如今還避諱什麼,我是妳男友又不是別人,反正該看的不該看的我都看過了,洗個澡有什麼。我很擔心妳耶,趕快洗好,趕快回去床上躺著休息,可以嗎?」 「……嗯。」 靜天人交戰了一番終於點頭同意,泉這才動手幫她把衣服脫下摺疊放在吊架上,盡責地迅速幫她沖洗身體,看顧身為病人的她,泉認為這沒什麼好顧忌的,反倒是她一直放不開,又低頭不說話,害得泉也一塊尷尬起來。 「我看妳沒有當公主的命,不能給人服侍洗澡。」 泉還是喜歡吵吵鬧鬧的,太凝重的氣氛他可不習慣,出聲開了幾句玩笑,但靜一點也不領情,實在是乾透了。原來電塔沒成功受信,後果竟然會這麼嚴重,果然是溫度太高讓蛞蝓星基地台出現熱故障了吧。 況且這個女強人從沒表現出這麼虛弱的模樣過,就連感冒也不會發燒,頂多吸吸鼻子咳咳嗽,一樣是活蹦亂跳的,像今天這樣甚至要人攙扶幫忙的狀況可說史無前例。因此剛才見她倒在廁所地上,他不否認自己五臟六腑抽了好幾下,著實驚愕在心,就怕她忽然出大事而自己不能處理,那可會嚇到掉三天頭髮的。 「既然知道會這樣,以後妳不能不吃早餐啊,我可要好好監督妳。好啦,大功告成,起來吧,我幫妳擦乾。」 他伸手把靜從浴缸裡扶起來,替她披上浴巾拭乾水珠,幫忙穿好旅館的浴袍,便帶她回床邊坐下,至冰箱拿出運動飲料參了點開水,弄一根吸管給她慢慢喝下,接著便讓她躺進被窩中。 泉將玻璃杯放去床頭,說道:「好啦,我會在旁邊陪妳,趕快休息……吧……」 他轉過頭去望向靜時忽然失了語聲,石像似地僵直在當場。 靜雙眼泛紅,浮起越漲越滿的淚水,發現泉在看著自己,便攏著眉頭向另一側轉開臉去。 「咦!?」 泉的一號表情好了點就是瞪著雙眼,卻不如內心萬分之一的驚嚇,在小宇宙內不斷迴盪著心音,想道:「哭……哭了!?為……為什麼要一副好像我欺負她的樣子?咦咦咦!?就這麼不想讓我幫她洗澡嗎?怎麼會這樣!?連……連第一次親密接觸都沒哭,為什麼這時候哭了,還是我們交往的三年後!我……我……難道做了很糟糕的事嗎?不就是顧病人而已嗎?為什麼要哭啊!?」 泉迷走著心神,小宇宙開始有點搖撼,似乎終於到了無限擴張的期限,即將如科學家們所預測的,再次收縮為一顆小點,把大腦精神完全吞噬。 「呃……」泉受到莫大的震驚,懷疑自己是不是也產生中暑的症狀,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女人的眼淚一直是強大的武器,而蛞蝓公主的眼淚沒有融化掉自己,卻成功反擊了殖民地主宰笨蛋星王子。他雖然覺得自己沒有錯,但就是有著莫名其妙的罪惡感,說道:「我……只是……想幫忙而已,如果妳很不喜歡的話,我……抱歉……。」 「不是,不是這樣,我……我只是……嗚……」靜像是想要解釋,可一旦流下淚水便收不住勢,哽住語句,難過地掩面哭了起來。 這是什麼畫面!?活像強逼女友就範,然後霸王硬上弓的場景啊! 泉愕然得說不出話來,不知為何搞得連自己都在厭惡自己,但他可是幫女友洗澡還一點都沒想歪的正義使者啊!現在倒換他有點想縮去角落畫圈圈或者咬手帕流淚。 「泉,你……你不要誤會……我沒有……沒有討厭什麼的,只是……只是……」 所以說只是什麼嘛?泉都開始有點想哭了。 他拿來整包面紙盒,坐上床低頭望著她,問道:「妳怎麼了?還是很不舒服嗎?」 靜搖著頭,張開雙手以僅存的力氣靠向泉,環抱在他腰際,將掛滿淚痕的小臉埋去他懷中,讓嗚咽漸漸響了起來,似乎越哭越傷心。泉低頭也看不到她的模樣,瞧她哭得正兇,不忍心打斷她發洩情緒,便默不作聲坐臥上床面,一手按在她手背上,一手圈在她背後,安靜地陪著她。 「喝一點吧,妳明明很需要水份,還一直浪費它們。」 過了好一會,靜終於只剩下吸鼻子的狀況時,泉拿來方才只喝一半的運動飲料,餵她飲了幾口,問道:「這下妳總該告訴我哭些什麼了吧?我也度過了很想哭的四十分鐘耶,為什麼要搞得好像我……侵犯妳的感覺。」 「就說不是那樣啊……。」靜帶著鼻音說道:「我只是……很想跟你道歉……。」 「啊?」泉嘗試轉譯電碼,但果然還是無法讀通,問道:「幹嘛要跟我道歉?」 靜咬了咬唇瓣,說道:「仔細想想……從昨天開始,我就一直在砸場子……不但扭傷你脖子,咬破你舌頭,還……還浪費掉這好好的一天,明明說好要連今天一起慶祝,結果……結果又害你因為我東奔西跑,現在還得關在房間裡度過……我也是想……也是想好好幫你過生日的……。」 她說著說著又差點要再哭一輪,極力壓下奔淚的衝動,不願再為這應該是慶祝的日子帶來更多苦澀,續道:「所以……所以想要跟你道歉……對不……!?」 她眼前罩下快如閃電的影子,話語被他突來的吻給打斷,靜先是心頭一驚,愣道:「泉!?你……唔……!」她接著被他帶有點侵略味道的襲奪所擄獲,沒有縫隙擠出半個字,只是臊得縮起肩,掌心揪緊他的衣衫,慢慢沉溺而覺得氣滯,越想謀求空氣就越遭他囚禁,越想得到呼吸就越被他佔領,她有些想求饒卻發現自己同樣牢牢抓緊了他。 當她真的覺得自己快溺死時,他終於放開了她,兩人額貼著額,鼻尖蹭著彼此,在有些亂了套的氣息中凝視對方。 「我……承認自己是不太適合說些噁心話,但是自從三年前在宇宙碰到蛞蝓公主開始,我每天都像在過生日,沒有蛞蝓公主就沒有笨蛋星球,沒有笨蛋星球就沒有笨蛋星人,沒有笨蛋星人就沒有現在的我。」他點去她眼角的淚珠,說道:「妳真的是上天送給我最好的禮物。做什麼,送什麼,怎麼慶祝,都不是最重要的,是因為妳在我身邊,在我最黑暗的時候是妳陪伴我,給我右眼所看不見的光明。就像妳說的,我們是兩個人三隻眼睛啊,妳借我妳的兩隻眼睛作我的右眼,那就是妳送我最好的東西,只要像這樣待在我身邊,和我一起看見一樣的景物,我就不會覺得自己有缺陷。謝謝妳,靜,謝謝妳的禮物。」 靜早已泣不成聲,推在泉肩頭邊哭邊罵道:「你好煩……我好不容易停下來了,幹嘛又……又要浪費我的水份……害我臉腫成豬頭,明天不能去婚禮怎麼辦……!」 泉也有些紅了眼眶,失笑道:「幸好我有買牛奶,我可以幫妳敷著消腫。」 靜淌著淚急喘幾下,伸手撫去他的右眼,說道:「我……我覺得自己好差勁……居然……居然因為……你有這種過去而讓我有機會站在你身邊,甚至為此覺得高興……我實在……實在很糟糕……可是……可是如果不是因為這樣……我就沒有辦法這麼喜歡你了……!泉……我……我也愛你……很愛很愛……,我……能遇見你真的太好了……!」 他點點頭,終於也跟著哭了,和她緊緊擁在一塊,為彼此這一刻的共存而感動,為雙方無懈可擊的好而懇泣,幾乎想要扯嗓大叫,為什麼你/妳要這麼地好,這麼地完美,這麼地吸引人,這麼地獨一無二。 他們一起哭完又一起笑著吃哈密瓜,一塊躺著用牛奶敷眼睛,一同去山邊看夕陽,一齊在夜空下打開外星人水汪大眼探照燈跳著詭異的不明飛行物召喚舞。在最秘密的時刻,共同分享著吻,共同分享著擁抱,共同分享著體溫,共同分享著心跳,共同分享著氣息,共同分享著炙熱,共同分享著愛,共同分享著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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