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部落格
「什麼東西是最重要的,要由自己來決定。」 ──BY 靜留‧維奧拉
  • 155584

    累積人氣

  • 0

    今日人氣

    0

    訂閱人氣

【微電影100】050-地下鐵

空隆空隆……。

嗚────!

戚────!

地下鐵緩緩駛進月台,停下,打開車門。

我理一理頭上的警帽,拉整藍色制服,調整皮帶,胸前的金色徽章,帶好無線電對講機。 列車長走出駕駛室,等著乘客上車的同時向我看了一眼,我知道他的意思,於是我也跟著跨入車廂。

唯一的一節車廂。


碰碰關上車門,這輛稍嫌老舊的電車嗚鳴一聲,鬆開剎車往前滾動,載著我和一車乘客行駛在黑不見物的隧道裡。

我站在通往駕駛室的門前,忽然覺得這樣的自己就像條看門狗,於是我決定四處晃一晃。 老實說這節車廂也不大,走沒幾步就到頭了,又得轉身再繞一遍。 無聊慘了。 我抬頭看著路線圖上標示的長長十八個站名,心想這大概會讓我睡上一圈,也許我該找點事情做,老車跑得慢,真跟上它的步調,我就要變成頂上沒毛的老掉牙了。

「各位乘客,請讓我看一下你們的車票。」

剪票。 對了! 好主意。 那麼就按照站別來吧。


第一站下車的旅客將票子交給我,他是個披著頹廢長髮的乾瘦男子,滿臉鬍渣,禿眼爆牙。 「晚安你好,請問你為什麼要去這一站?」 他無奈地聳聳肩,攤攤手。 「我擺了個神算攤,但你也知道,神算就是靠一張嘴。運氣好矇中,運氣差就被勒索。我更衰尾,被個掛金飾的老媽子給報上派出所。我怎麼也不能讓抓呀,所以我跑了!欸,這下可好!不跑也罷,一跑給個車子撞著了,腸子流一地,多慘!再接著醒來,還要面對那個黑臉的,把我腸子都嚇青了。他說我口業太重,造謊太多,騙人騙財,侮昧良心。其實又怎麼著?我也沒害誰的命,只是用我的口才來賺錢養活自己,是那些迷信的婆婆媽媽、小哥小妹太認真了!」 叮咚! 我抬眼一看,跑馬燈點亮,第一站已經到了,車廂門向兩側滑開,這個流腸神算取回票券淒淒涼涼地下了車,我再看一眼跑馬燈。 ──拔舌站。 嗯,他應得的。


第二站下車的旅客,是個胸部下垂、腰上有層游泳圈的中年大嬸,操著一口流利的台灣國語,期間還夾雜著些許閩南話,這讓我得及時動腦筋才能同步翻譯她到底說些什麼。 「厚,哩嘸栽喔!溫刀隔壁就有一個揪水耶女孩子啦,賊婚沒兜久齁,尪就細啊!偶看她水嘎啊捏,揪某菜耶,擻以想說齁,給她介紹一個男朋友啦!啊兜……一個蝦咪小開揪尬以那個女孩子,找偶幫忙簽線啦!偶給他講一點好話齁,看那個女孩子有沒有意塑啦。啊兜……偶跟小開搜了一點手戲會啦,緩正小開揪齁亞耶,拿一點點嘛嘸怎樣。偶想搜齁,去換一粒金耶來掛掛,俗毛一下。隨租道,偶去銀樓那天五衰,意到搶賊!挖干哪吼郎怕細啊,衰尬啊捏!啊那個黑臉居然搜偶不道德,叫搜寡互尬人高甕!金價某菜,喜栽五衰!」 我剪了她的票,上頭寫著「剪刀站」。 去她的歐巴桑,怎麼不去拔舌站?再雞婆看看啊。活該手指頭剪光光! 我真等不及她趕快下車。


第三站下車的男人,看起來文質彬彬的,梳一個像假髮的油頭,金邊眼鏡讓他看起來很有副老成的書生模樣。 「這年頭調頭寸多難!每個人都想中樂透當富翁,那更難!所以你知道最快的方式是什麼嗎?遺產!老爸的也好,老公的也好,情夫的也好,兄弟姊妹的也好,弄一場糾紛挑撥他們。人心啊,裂縫很快就出現了,不合之後就是吵架,吵架之後是打架,打架之後就準備殺人了。要是做得乾淨一點,就可以順理成章得到遺產,不會被說成是偷。」 我想了想,然後問他:「所以你殺了你的老爸或者老婆或者情婦或者兄弟姊妹得到一筆錢?」 他搖頭。 「沒有,我只是受人之託教他這些技倆,結果東窗事發,他又付錢找人來殺我,然後我就在這了。」 我點點頭,然後拍拍他的肩膀。 「下次小心點。鐵樹站到了,快滾吧。」


第四站下車的大叔一看就是個老油條,帶著副墨鏡還在嚼口香糖,翹起二郎腿抖得不像話。 「夜路走多了還是會碰到鬼,這句話現在我信了。老劉那個抓耙子,我們都多少年老交情了,他還不是見錢眼開!說好幫我疏通獄官的,給雙倍就提早讓我交保,犯行還不用記在名下。結果那個姓張的獄官居然敢獅子大開口,把老劉答應給我的那份通通拿走,甚至每個月還要再給一萬!瘋啦,那麼多錢我上哪找?」 他大手一攤,我問:「結果呢?」 「被人打死啊,結果。」 孽鏡站,他下了車。


第五站下車的瘦高男孩看著挺年輕,也許不過二十五歲上下,戴副呆瓜眼鏡,抓個難看的搞怪雞冠頭,脖子上掛台相機,手中抓著紙筆。我想不會有人來這地方還要寫參觀報告的。 「請問你看過水果晚報嗎?我負責的是娛樂板的報導,我相信你一定看過我的文章。老闆說,新聞要賣,標題就要會殺人,活的寫成死的,醜的寫成辣的,生的寫成熟的,報紙雜誌就賣得嚇嚇叫。我也只是照著他說的做啊!每天要交稿我也很累耶,反正上網把網友的言論都寫進去就可以交一篇稿子了,讀者先花錢買再看報,誰管它內容真的假的,沒有人在退貨報紙!我隨便屁一屁又怎樣,是那個女藝人太認真啦,居然告我誹謗。她知名度太高,錢賺得也多,我只好請律師跟她和解道歉了事。誰知道她還有瘋狂粉絲,猛的咧!一上來我就不省人事了。」 難怪我總是這天在論壇上看到網友留言,隔天在報紙上又看到一次。 欸,現在記者這麼好當啊,抄一抄就可以交稿領錢,真不錯。 我點點頭,在他通往蒸籠站的票上打了個洞。 希望他這趟三溫暖可以洗得愉快。


第六站下車的是個捲毛小鬼,看到那雜亂的鳥巢頭,我就有說不出的厭惡感,更別說是那底下純真無邪的長相了。哪來的國中生?小小年紀就可以拿到這輛車的票也挺不容易。 「我很專業的,一定是哪裡弄錯才會這樣。」 沒頭沒腦的開場白很符合他的年齡,我借來他的票,問:「所以你的主修是哪一科?」 「是火。你不覺得火很有趣嗎?」 我搖搖頭。 他兩眼發直地繼續說:「火柴噗嘶地燒燒燒,下面的木棒就會焦黑跟著萎縮,很可愛耶。就好像大阪燒上面的柴魚一樣扭來扭去的!一個科學家總是要發揮崇高無上的實驗精神,所以我後來找了木筷來燒燒看,但是木頭太硬了,它不會收縮,我決定來找軟一點的東西。那天我在窗台看到一片葉子,上面有隻長得超醜的毛毛蟲,牠燃燒的味道好臭,但是身體捲超快的!可是牠們都太小,燒一下子就沒了,我想要那種可以欣賞它慢慢捲起來的東西。我決定替那些毛毛蟲報復牠們的天敵,反正那些麻雀整天在吵我,少一兩隻也好。我還想起來隔壁小美養的那隻瑪爾濟斯曾經咬過我一口……不只這樣,她也很過分。小時候她嘲笑我雞雞太小,我也覺得她胸部是飛機場啊,我看燒一燒會不會縮成負A罩杯……。」 「所以你到底專業在哪?」我很納悶。 「我很會玩火啊,超專業!」 「所以燒成自己一頭Q毛?」 「啊!我想起來了!」他雙掌一擊,接著說:「我準備燒小美她家後院的時候,有人推了我一把。對,就是他害的!我就知道我很專業,哪可能犯這種錯誤!」 我嘆了一聲,到達鋼柱站時我用力將他踹下車。 「你還是看一看自己的手毛、腿毛、屁股毛燒到捲起來會是怎樣好了,死中二小屁孩!」 呼,我發洩完,重新整好儀容,繼續剪下一位的票。


第七站下車的是個歷經風霜的鬆垮臉大嬸,老實說她是不是真的歷經風霜我也不清楚,就是一身帶著的滄桑感很重。那頭很有個性的花媽型捲髮,連晃動時都維持原樣,到底是哪家髮廊吹的? 「到底是誰說出去的?明明講好切口,肯定有人通風報信!那些什麼動保團體,齁,各個叫起來就跟那些狗一樣,送警局就算了,還要給他們像教訓小孩一樣站著罵到臭頭。也不曉得是不是動保團的人起肖,我都願意合作了,還沒上警車就被推下懸崖……要是我弄得到台胞證,去對岸賣,愛吃的人更多,我就賺翻了……!」 「大嬸,你一定不看諜報片,老鬼滿天下啊!還有,你真的活該。」 恭喜她中了最有名的景點刀山站。


第八站下車的是個美麗少婦,擦著絳色的口紅,留一頭波浪長髮,脖子戴條領巾,眨眼睛像按下遙控器慢速撥放一樣,假睫毛長得可以搧風,一看就是會被分派到小三區域的妖女。 「小姐,請讓我剪票。能請問一下你上車的原因嗎?」 她亮出手上斗大的鑽戒,說:「我家那個矮富禿的愛我愛到願意為我去死,所以我就讓他死啦。這個是用他遺產買的。」 我點了點頭,問道:「是不是一個帶金邊眼鏡,梳油頭的人教你這麼做的?」 她一臉奇特,問:「你怎麼知道?」 「你後來又付錢買殺手殺了油頭男?」 「……你怎麼連這也知道?」 我笑了笑,將票剪好還給她。 「他剛剛告訴我的。冰山站到了,小心腳滑。」


第九站下車的旅客,經典歹人造型,平頭厚頸,瞪眼嚼檳榔,腰粗臂膀壯,連坐著腳也要開大外八,跩個二五八萬的。直到我接近他才發現他出了滿身大汗,手像有病一樣抖得難以克制。 嗯,原來是惡人無膽的類型。 「列車長,借問一下。」 我說:「我不是列車長,列車長在駕駛室開車。」 「啊,無所謂啦。我問你,你知道油鍋站是怎樣嗎?會不會很難過啊?」 我搖搖頭說:「我又沒進去過,我怎麼知道。不過這是知名景點啊,我想大概很酥脆喔。」 這位大哥抹了抹頭上的汗水,明明看起來很粗勇,這時居然哭喪著臉說:「齁,早知道我就不跟小廖了!說是個借貸公司,誰知道是討債集團,還兼做人蛇買賣,想退出也不行……我想找小廖想辦法開脫,結果他沒出現,反而是個蒙面的來把我搥死,早知道就……。」 「嗯,對對,千金難買早知道。」 看著他油滋滋的手指,讓我想起路邊攤的炸甜不辣,突然有點餓了。


第十站下車的旅客身材高壯,板著一張臉看起來相當冷漠,方正的顎角和下指的嘴唇,好像一副正經八百的態度。依我看這種人最有可能是變態一類的,他們老愛假裝自己很正常,但誰看不出來他們的眼神跟神經病一樣。 「我是屠宰場的師傅。電那些牛很有趣,我不是故意的,但是這麼枯燥的工作,我得催眠自己好像很趣味,我才做得下去。結果我好像真的上癮了……」 「難道你轉過來電自己取樂不小心電死了?M來著?」 我看他身上坑坑巴巴的,左一塊瘀青又一塊紅腫,想必是自虐派的達人。 他搖頭,說:「不,我事先把電流調小,避免電死牠們。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自己試的時候,開關被扳到最強了……。」 牛坑站到了,很有意思的一站。 總是看到人鬥牛,包圍著牠然後刺呀刺的,跟白癡一樣追著牠跑。在這裡就是反過來,讓牛來鬥人,或者說是「逗人」,來場親切溫馨的牛蹄指壓全身按摩。 我覺得應該叫剛才那個記者來報導一下這場賽事,肯定精彩。或許可以看到會場萬牛鑽動,敲著蹄子哞哞叫好。


第十一站下車的旅客是個長著米字嘴的老太婆,忽然看到位老人家出現在這車上,似乎有些不近人情了,不知那個黑臉的是怎麼判斷。 「婆婆,你怎麼會在這呢?」我主動發問,順便借來她的票券一看。 哇,比牛蹄指壓更有力、更強身健骨的石壓站! 她瞪著眉毛,擺擺手說:「別說了!我那孫媳婦不長進,一連三胎都生女兒,第四個被醫生檢查出來還是女兒!這擺明要我們家絕後嘛!不生男丁還嫁來我們家幹什麼?那第四個被我偷偷淹了,告訴孫媳婦她是夭折!看她知不知錯,趕緊給我生個男娃下來!」 難怪我看她手腳各綁著兩個石頭在背後拖阿拖……。 我尷尬一笑,解釋道:「死老太婆,都已經21世紀了,你還在演清末民初的八點檔喔?科技一點好不好,現在大家流行生女兒耶,你的資料庫都不用更新嗎?我看大概是韌體太老舊了,你只好進廠壓一壓,升級一下,看有沒有辦法改作成光纖的,然後再加油吧。」 我決定收回同情她的那句話。


第十二站下車的是個長得像米其林的小胖妹,腋下的贅肉繃緊了袖口,兩條腿擠出驚悚的橘皮組織,兩腮的肉推得太高,瞇著眼皮讓我幾乎看不見她的眼珠。 「請問你們車上有沒有賣吃的那種手推車?或是鐵路便當之類的?」 我想了想,回答:「好像是有一種便當,叫做『上路飯』,但你既然已經在路上了,我想大概不需要吧。」 她嘟起嘴,說:「蛤?可是我好餓,好想吃好吃的東西……。臭老媽每次都叫我吃燙青菜和五穀雜糧,那多難吃,一點味道都沒有,還幫我把便當裝滿滿的。拜託,誰吞得下去啊!剩菜回家還要被罵,我只好偷偷用塑膠袋裝起來,放學之後在回家路上偷偷丟掉,結果臭老媽居然一副很高興的樣子,誤會我喜歡吃那些東西,就裝得更多!天啊,是要折磨我的舌頭喔?難道我想吃好吃的東西也不對嗎?」 我問:「那你現在最想吃什麼?」 「炸雞排……啊。」她忽然想起什麼,又說:「巷口那家新開的雞排攤好像不太衛生,我吃完之後肚子超痛的,進廁所之後差點出不來……嗯?還是我根本就沒出來?」 我看看車票,樁臼站。 啊,難怪我看她就很像一團白花花的麻糬,就是要進去臼裡打一打攪一攪,再灑一點花生粉,然後分成一塊一塊的慢慢吃、慢慢嚼。結果放太久,那些花生粉一旦潮掉就不好吃了,溼答答的也不美觀,可以準備丟垃圾桶了。 哈,那不是跟她所做的一樣嗎?太巧了!


第十三站下車的宅男,一身運動服讓我以為他坐錯車,可能要去健身房燃脂,結果不小心跑上來這條絕命終結站。但想來是我多心了,那一臉好吃懶作的廢柴樣,根本就不像是有錢上健身房的傢伙。 「我爸媽囉嗦死了,整天叫我去工作、去工作,我又不是不想找,投了履歷也沒回音啊,難道我要突然走進去就開始上班喔?啊在家裡看電視、打GAME是又怎樣了?傷天害理嗎?跟他們要一點錢來買點數卡就在那邊機機歪歪,唸東唸西唸個沒完,吵屁啊!然後我最痛恨的就是他們還在跟鄰居講我的壞話,有沒有搞錯啊!我是他們兒子耶!幹!」 他火爆地一拳砸在椅子上,我問:「然後呢?你怎麼處理?」 他說:「我怎麼處理?去問我爸啊!他根本就是瘋子,那天喝酒醉回來居然想要打我,家暴啊!我哪可能就這樣乖乖給他打,當然是打回去啊!欸,我這算正當防衛好不好,他死了干我屁事啊!結果居然還被人從後面打爆頭!肯定是我媽!幹!」 「嗯。」 我沒啥好說的。 「血池站到了,永遠也別出來,死宅男。」


第十四站下車的乘客……她是個可愛的女孩子,綁著兩撮雙馬尾,穿著走日系嬌滴滴風格,縮起那對穿著條紋長襪的細瘦小腿埋頭哭泣。 「小妹妹,請讓我剪票好嗎?」 「嗚……」她以紅腫的眼從垂髮間看著我,取出那張沾有鼻涕的車票,其實我不太想碰,但是她已經很傷心了,再刺激她可能會導致精神崩潰,那我可應付不了。 「要不要談一談你在這的原因?」 她一邊抽氣一邊說:「阿凡不愛我了……他說他喜歡的是小恩,很過份耶,小恩明明是我的表妹,怎麼可以這樣搶走阿凡!結果馬麻居然叫我放棄,還說什麼讓給表妹,爭一隻眼閉一隻眼就好。我……我那麼喜歡阿凡,怎麼可能說放手就放手!他明明也說過他愛我啊!我想要跟他和小恩談判,約他們到屋頂上去說話,結果他們居然聯手放我鴿子!嗚嗚……過分……好過分!為什麼要搞得好像我才是第三者一樣……」 「結果呢?」 她搖搖頭,哭著說:「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打電話他們也不肯接,我只好一個人在屋頂上大哭……結果好像……好像聽到一個聲音告訴我,跳下去。『跳下去,阿凡就知道你對他的心意了』……我……我好像被催眠一樣,完全控制不了自己,就……」 她流著眼淚,我拍拍她的頭,說:「傻孩子,你跳下去之後摔成壞掉的芭比娃娃,頭、手、腳都變成散裝零件了,哪個男孩子還敢牽你的手,甚至是吻你或者逛街啊?我看連女孩子都不敢玩了。乖,進去枉死站,你就不會再當人了,可能重新組裝成真的芭比娃娃也不一定喔,讓人家拿在手上換衣服,每天都可以穿得漂漂亮亮,總比被喜歡的男孩拋棄好得多了吧?」 糟糕,我說謊了。 我聽說過有些女孩也很愛拆卸零件……算了,別告訴她比較好。


第十五站下車的乘客,嗯,我看他氣宇不凡,裝束瀟灑倜儻,瞧那身金剛武靠好不威風啊,肯定是來自COSPLAY派的高人來著。 我走向他,不禁彎身作揖,拱手問:「這位兄臺,可否問票一看?」 大哥他眼神銳利地射向我,哇哈哈地仰天一笑,說道:「你,不錯!慧眼識英雄。來,給!」 他大掌一放,我接著票券差點害手臂脫臼,忙問:「大哥,上磔刑站去啊!喔,這站少見啦,您肯定是個奇人!」 「哈哈哈哈,好說好說。不瞞你講,我確實是個江湖行客,人稱『摸金校尉』是也!」 「噢,久仰大名!」 原來如此,看盜墓小說入迷成個神經病的角色扮演玩家,根本重度症候群。 我問:「敢問大哥倒過哪些名斗?」 「先總統……」 唉唷,我趕緊摀住他嘴。這話傳出去可要害他再加不少掌嘴刑! 說不得,說不得…… 那麼多夜總會不去,偏挑那種的掘墳,瘋子也,瘋子也。 「大哥,人家倒斗也是倒沒人看守的,你不被官兵發現也難呀!」 「不。」他挺起胸膛,說:「我還真沒被兵家逮著,是在摸金時給人拍了一下拍死的。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呀……!」 ……噗,哪來的白癡!


第十六站下車的乘客,我居然發現他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視線往下一拉,啊,對了,就是他!搞什麼,坐這列電車還不忘記要穿競選立委的背心,名字大大咧咧地繡在上面,想認不出他也很難,不過在這裡可沒有立法院讓他打架。 「幹嘛一直看著我?想跟我要簽名嗎?」 他問了尷尬的問題,因為我不好回答:「屁咧,你送我還不要。」 所以我改口說:「我沒有帶筆,想要也沒辦法簽。不然讓我剪一下你的票,沾個光怎麼樣?」 「好啊。」他喜孜孜地掏出車票,說:「小子你不錯,你下次去吃那個羊肉爐的時候,報我的名字啊,一定免費!我告訴你,我就是這麼屌!」 「是啊,我三天兩頭看你上新聞呢。」 然後都是被踢爆欺壓善良百姓,再不就是行淫收賄的那種,對,超屌。 他其實說了很多,包括自己上紅燈區像走紅地毯,不但不會被供出身分,進去玩一玩還有紅利可以討,吃香喝辣的,很受歡迎。 「既然你這麼受歡迎,怎麼會在這呢?」 他忽然臉色一變,笑咪咪地說:「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啊。爽死的,懂嗎?」 他老大沒注意到自己脖子後插著把刀,還真以為自己夠帥了。 色字頭上一把刀,說得真好,應該要再高一點,對準腦門才對,可惜了。 「立委,石磨站到了,裡面小姐服務都超好,保證讓你連骨頭都酥成粉末喔。」 他眼睛一亮,說:「真的假的?」 當然假的啊,廢話!


第十七站下車的男人,看起來吃好穿好的,高級襯衫、名牌鑽錶、漆亮皮鞋,如果不說,真的會覺得他應該坐總統級豪華列車,捏高腳杯喝紅酒,用金作的刀叉吃牛排,不過那張尖嘴猴腮的長相可不怎麼稱頭。 「先生,請讓我剪票。你看起來事業做很大的樣子,賺很多錢齁?」 他哼哼一笑,好像很神秘一樣,自豪地說:「你猜我做什麼的?」 「金融業?」 「錯,我做食品業。」 「食品業!真的啊?」 他點點頭,自我感覺相當良好的模樣,說:「我其實只是比別人更懂得怎麼賺取利潤。」 賺到血管擴張而死?看他活像個殭屍公仔一樣,八成被人注射病毒而死。 「喔?比如說?」 「比如說把過期的米參入新的裡面,新的對半拆再封裝,這樣不就可以多賣幾包了嗎?還有啊,現在原物料那麼貴,光買食材就要賠錢了,還跟人家傻傻的花成本?現代人最厲害的是什麼,科技嘛!香味、顏色,用合成的東西做出來就好了,客人根本也吃不出來哪裡不一樣,重點是成本少了十分之一耶!原本的一缸果汁可以分成兩桶、三桶甚至十桶,其他的用水或者順口的化學藥劑調一調就好了!這就是有效的資源分配,我們叫他『分身術』!怎麼樣,厲害吧?」 我指指跑馬燈,說:「厲害,厲害。我再告訴你一個更巧的,刀鋸站也是以『分身術』為根基發揚光大的你懂嗎?原本只有一個你,但是有幾個人會用一把巨大的刀子把你分成兩份,這樣就變成兩個你了!有效的資源分配嘛,多巧,多棒,你說是不是!大雄一定很羨慕你,這樣就有人可以幫你寫功課了,不錯吧!」 他下車前沒再多說半個字。


我看著空無一人的車廂,居然只剩我自己了,真孤單。 一直走來走去閒話家常,老實說也累了,我坐下來休息一會,不知不覺打起盹來。

叮咚。 電子音將我從昏迷中擾醒,我睜開眼睛,發現列車慢慢停了下來。

「終點站,無間站到了,左方開門。」

機械式的廣播女聲告訴我第十八站到了,我拍拍臉頰,起身下車。 有兩個人站在旋轉桿的收票口外等著我,他們的穿著和我一樣,都是在這工作的剪票員。 其中一個看著我,掃了我幾眼之後攤平手掌。


「車票。」


我搔搔腦袋,輕輕一笑,然後從褲子口袋裡拿出我的車票給他。 他給我的票打了個洞,另外一個則突然對我說:「等一下進去右手邊的偵訊室,你的判決要重新修改。」 原來還有重新修改的這回事,這麼神奇! 我跟著他們進入偵訊室,那裡只有兩張椅子,一張桌子,一個桌燈。


坐著等了好一會,有個穿著白色套裝的長髮美女走了進來,在我面前坐下。 首先她遞給我一張名片,說:「你好,我姓白。原本負責你案子的黑先生臨時有事無法前來,所以由我代為審理。」 我點點頭,她稍微頓了一會又問:「你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裡嗎?」 我想了想,抬抬肩膀說:「我聽說要修改判決。」 「沒錯。」她頷首,接著將手裡的資料夾打開,唸著:「『連續殺人犯,因殺害十七人遭到警方通緝,在圍捕過程中中槍死亡。』這是你原本的判決,但你進入車站以後,又殺害了一個本部站務員,這也就解釋了你的衣服從何而來,所以我們決定再增加你的刑期三千六百年。」


「嗯……」我問:「十七個人有點多,我記不太清楚了。所以是怎樣?」 白小姐瞄了我一眼,又翻去前幾頁書面資料,說:「『開車蓄意衝撞致死、持棍棒行搶被害人財物毆打致死、收受金錢殺人、無故毆人致死、脫序舉動毆人致死、推打被害人間接引火燒死、推落被害人摔下斷崖致死、拉扯領巾使被害人窒息而死、二度無故毆人致死、蓄意謀殺致死、將被害人手腳綁石推落河中溺死、下毒致死、以酒瓶毆人致死、教唆自殺致死、入侵重地並殺人致死、入侵民宅並殺人致死、注射過期針劑病變致死。』再更正一下,不是十七人,是十八人,還得加上『謀殺地鐵站務員並侵占私物』這一條。」

我聽了但是沒聽進去,只覺得好熟悉啊,大概在哪見過這些人吧……。


「白小姐,我想請問一下我的刑期是多久?」 她遞出一張製作精美的表格,指著最後一欄告訴我:「4.9152 X 108。我沒有黑先生那麼勤快,懶得幫你算,所以自己按計算機吧,如果你有的話。」 「那我再請問一下,改變刑期之後是幾年?」 「自己按計算機。」


我笑出聲。


「既然如此,我們有必要坐在這討論我的判決嗎?不覺得很沒意義?而且老實說我不太在意這種事。」 她挑挑眉梢,說:「你以為我想啊?這是例行公事。我本來還在睡美容覺呢!」


「喔,那真不好意思。」


我跳上桌一把抓住她,摸出袖子裡藏的美工刀。


「請你繼續睡吧。」


我最終得到了一張無限免費使用的地下鐵乘車券。 呵呵。 多好!


【END】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